上午十点二十分,主楼会客厅门外。?╒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程幽将装有天悦盲线资料的硬盘交到我手里。
“进去以后,三哥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她整理了一下素灰色的衬衫袖口,“只说你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的内容。”
“卡呢?”我问。
“卡还没找到。”程幽转过脸,目光落在我身上,“所以等会儿要是有人问你卡的下落,你就说不知道。”
我握紧那块硬盘:“我本来就不知道。”
程幽没有再说话,转身推开了会客厅的大门。
上次罗天豪在这里向罗书澈索要妈妈的时候,五个分部的人还是分坐在两侧的长沙发上。
而这一次,大厅里那些舒服的沙发和茶几全被撤走了,只在会客厅的正中央,一字排开地横着摆了五把一模一样的硬木椅。
李铁军、罗大江、花月容、白语薇,还有刚走进去的程幽,一人一把。
两位公子今天连坐的资格都没有。
罗天豪阴沉着脸站在左边,罗书澈依旧穿着白衬衫,平静地站在右边。
罗三刀坐在正中唯一保留的一张单人沙发上,膝盖上照旧盖着薄毯,旁边的小方桌上摆着几个药瓶和一杯温水。
我跟在程幽身后走进去,把硬盘接到墙边那块巨大的显示屏上,随后默默退到她的木椅后面站定。
罗三刀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屏幕。
“开始吧。”
程幽在平板上操作,打开了第一份资料。
大屏幕上同时跳出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天悦酒店货梯里那个压着帽檐的男人;
第二张,是金海会所后巷里那个拎着黑包的模糊背影;
第三张,是今天早上在余伟日租房里被我制服的那个打手,满脸是血。
“前天晚上,天悦酒店1801,被人安了第二套拍摄设备。”程幽看着屏幕,公事公办地说道,“对方使用幽眼遗失的内部工作卡,从十七楼的备餐间接入了一条早已停用、没有纳入幽眼现行监控的旧线路,将第二路监控信号实时导了出去。”
她切换了下一组监控画面。
“今天早上将近七点,这三个人闯入余伟租住的日租房,暴力逼问那张权限卡的下落。李豆豆及时赶到,留下了一个活口,跑了两个。”
罗大江靠在木椅背上,敲了敲硬木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
“程幽,你说了半天,说到底,还不就是你幽眼内部出了内鬼,把卡弄丢了?”
程幽转头看向他:“鹤鸣巷临检那天,堵住二公子货车退路的,全是你土龙名下挂着的渣土车。要是照大江哥你这种株连的逻辑往下算,那箱平白无故多出来的毒品,是不是也该直接算在你们土龙的头上?”
罗大江手指一顿,脸色瞬间铁青。
“程幽,你他妈少在这儿胡搅蛮缠,别把两件不相干的事混在一起说!”
“我只是在完全按照你的逻辑往下推演。”程幽毫不退让。
“三哥还在这儿坐着呢,轮不到你一个丫头片子跟我耍嘴皮!”罗大江猛地坐直身子。
“够了。”
罗三刀声音一出,原本还想发作的罗大江立刻闭上了嘴。
“三哥。”程幽继续汇报,“幽眼一共只发出过六张此类高级工作卡。目前丢失的是第四张,这张卡平时的主要用途是进行线路维护。系统日志显示,这张卡在前天晚上的七点十二分,被人从二楼的维护设备柜里取走。”
大屏幕上随即出现了维护柜所在走廊的监控画面。
视频时间显示七点十一分,走廊里空无一人,画面完全正常。
当时间跳到七点十二分时,监控画面突然卡了一下。
等时间恢复正常跳动时,那个维护柜的柜门已经重新合上了。
整段异常画面,仅仅只有十九秒。
“这卡到底是谁取的?”李铁军问。
“监控探头被一段十分钟前的旧画面覆盖篡改了,系统里根本没有抓拍下人脸。”程幽如实说道,“能在幽眼眼皮子底下做到这一点的人,要么他本人就在幽眼的机房内部,要么,就是有人把幽眼内部的操作漏洞和密码,原原本本地交了出去。”
李铁军抱起粗壮的双臂,冷哼了一声:“也就是说,这卡还真是从你自己家里被人偷走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是。”程幽直接承认,没有任何掩饰,“所以我现在正在严查我手底下的人。”
她没有推卸责任,也没有替任何人找借口。
罗三刀将目光转向了花月容。
“天悦是你销金的场子。既然卡是从幽眼丢的,那人又是怎么借着你场子里的人员和货梯接近十八楼,再从十七楼接走信号的?”
花月容今天换下了那件亮蓝色衣服,穿着一身端庄的暗紫旗袍,显得有些拘谨。
听见罗三刀点名,她从手袋里取出一份名单,直接递给了旁边的程幽。
“三哥,1801确实是二公子提前吩咐我布置的。那间房、里面的灯光氛围,还有程小姐装的那套监控设备,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转过身,抬起手,指向屏幕左下角那台粗糙的偷拍装置。
“可是这第二台机子,绝对不是我让人装进去的,我发誓我根本不知情。”
罗天豪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冷笑了一声。
“花姐,你是天悦的老板,自己眼皮子底下多了一台机器,你会不知道?”
“大公子。”花月容转向罗天豪,脸上依然挂着微笑,“您在自己的别墅里舒舒服服住了这么多年,要是有人趁着给您送酒的功夫,神不知鬼不觉地往墙缝里塞一根网线,您敢保证自己当天就能找出来吗?”
“你——”罗天豪被噎得一瞪眼。
“天悦大酒店每天进出几百上千号人。”花月容接着诉苦道,“清洁工、送酒水的、厨房帮工、水电维修,有一多半都是外包。有人拿着幽眼的卡,对酒店的监控死角了如指掌,还专门利用了十七楼那条早已停用的旧线路。这种手段,绝对不是普通服务生或者临时工能干得出来的。对方必然熟悉天悦和幽眼以前的线路。”
罗大江不耐烦地插进一句:“反正说破大天去,肯定不是你花姐的人干的呗。”
“到底是不是我的人,得等幽眼查完了才知道。”
花月容将那份日结人员名单递到程幽手里。
“这是销金能交出来的全部可疑人员名单,全在这里了,程小姐尽管查。”
五把椅子上坐着的这几个人,李铁军只关心事件的表面事实,罗大江句句带刺替罗天豪向罗书澈施压,而花月容则忙着拼命切割自己和第二台摄像机的责任。
只有白语薇,从进门以后就一直保持着沉默,低头翻看她手里那本薄薄的账册。
她既没有替罗天豪说话,也没有看孤立无援的罗书澈。
直到她用笔在一行数字上画了一个圈。
“人可以撒谎,账不会。”
白语薇抬起头,将账本投到大屏上。
“那个叫余伟的临时工,前天在天悦做了一天的日结,工资是两百五十元整。这笔钱,走的是销金旗下正常临时用工账户的支付流水,干干净净。”
她的手指在平板上往下划动。
“但是就在前天中午,金海会所的账上,却突然报销过一笔两万八千元的线路维护费。”
花月容闻言,猛地转过脸:“这笔钱我绝对没有签字批过。”
“不到三万块的开销,不需要你花姐本人亲自签字。”白语薇语调平稳,“金海会所的经理有权限直接从账上支取。”
她点开那张报销凭证的附件。
凭证后面,赫然附着一张幽眼出具的线路维护单,上面还盖着一个模糊的电子公章。
“假的。”程幽只扫了一眼,便盖棺定论,“这单子的编号格式,是幽眼三年前就已经淘汰的旧格式。”
白语薇继续说道:“这笔两万八千块的钱,被分成了三笔现金分批取走。系统里留存的领取人的身份证复印件,事后核实同样是伪造的。但是——留在复印件上的那个紧急联系电话号码,曾经实名属于一个外包的线路维护工。”
屏幕上随即跳出了一张几年前留存在幽眼系统里的外包维护人员登记照。
照片里的男人没有戴鸭舌帽,五官清晰。
他的肩膀宽度、下巴的弧度,以及身高的比例,全部与天悦货梯监控里那个压着帽檐的黑影高度吻合。
花月容那保养得宜的手指,扣在了木椅的扶手上。
“金海的那个经理现在人呢?”罗三刀盯着花月容。
“电话关机,人根本不在会所里。”白语薇合上账本,“今天早上陈月玲带警察过去搜查以前,他已经从后门跑了。”
罗三刀把目光慢慢转向了一直看戏的罗天豪。
“照片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罗天豪扯了一下嘴角:“别人送的。”
“谁送的?”
“不知道。”罗天豪双手一摊,一副无赖嘴脸。
罗三刀猛地抓起旁边小桌上的药杯,杯底重重地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你连送照片的人是谁都不知道,你就敢拿着它,当着五个分部负责人的面拿出来逼宫?”
“照片是真的,这就足够了。”罗天豪说道,“老二背着家里人,偷偷拿周家那小子做局,还想仗着这点功劳把玫瑰据为己有。既然有人把他的把柄送到我手里,我凭什么不用?”
“对,你用了。”
罗书澈终于开口了。
他静静地站在会客厅的右侧,声音依旧像往常那样温和。
“所以,那个把照片送到你手里的人,已经达到目的了。”
罗天豪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盯着他:“你他妈什么意思?”
“他把这种级别的底牌交给你,却故意不把最完整的监控录像直接送去周家。这说明,这个人目前还不想彻底撕破脸,让荣盛会和周家彻底翻脸。”
罗书澈抬起手,指了指屏幕上的照片。
“他只想让你这个冲动的大哥拿着它,当众来压我,让罗家内讧。”
“老子压你,还需要别人来教我怎么做?”罗天豪被戳痛了自尊。
“你当然不需要。”
罗书澈顺着他的话,认同地点了点头。
“正是因为他断定,只要把这东西给你,大哥你一定会被冲昏头脑拿来对付我,所以,那个躲在暗处的人才选中了你。”
罗天豪被这句话彻底激怒,猛地跨出一步,扬起了拳头。
李铁军见状,迅速从椅子上起身,硬生生横在剑拔弩张的兄弟二人中间。
罗大江也把手重重地撑上木椅扶手,作势要起,却被罗三刀一个眼神钉回了座位上。
“老大,滚回去。”罗三刀沉声命令道。
“爸,他这是在倒打一耙——”
“滚回去。”罗三刀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罗天豪咬紧了牙关,腮帮子的肌肉鼓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恨恨地退回了原位。
罗书澈没有趁机继续刺激他,只是轻飘飘地补上了最后一句结语:
“那张照片根本不是筹码,是别人塞到大哥你手里的一枚钩子。”
“我们两兄弟现在在这里争得越狠、斗得越凶,那个在幕后的人,就越安全。”
罗三刀咳嗽了两声,朝我站着的方向抬了一下手。
“李豆豆。”
我从程幽的椅子后面走了出来。
“三哥。”我恭敬地低头。
“今天早上,是你去居民区救的那个叫余伟的?”
“是。”
“谁让你去的?”
“是程小姐下的令。”
“那些闯进去的人,问余伟什么?”罗三刀盯着我。
“他们在问那张丢失的幽眼卡的下落。”
“余伟怎么说?”
我把双手垂在身侧,微微低着头,避免与罗三刀直视。
“余伟说卡被他扔进了天悦的垃圾桶。但那帮人显然查过他的行动轨迹,知道他离开天悦以后根本没回去过,所以他们不信。”
罗三刀的眼皮微微往下一压,眼神深邃。
“你信吗?”
“我不信。”我果断回答。
“那卡现在到底在哪儿?”
“我不知道。”
罗大江坐在椅子上,发出一声冷笑。
“我听大公子说,你昨天晚上在他别墅的车库里,就见过这个余伟。今天早上,你又恰好第一个冲进日租房把他给救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他妈巧的事?”罗大江咄咄逼人。
“昨天晚上碰见他,是因为他恰好被劳务中介派去大公子的别墅送酒,这事大公子的手下也看见了。”我转身,毫不畏惧地迎向罗大江的目光,“今天去救他,是因为程小姐让我去。这些都在监控下。”
“那昨天晚上,他到底有没有交给你什么东西?”罗大江逼问。
“给过我一张卡,但我当时只把它当成了没用的废卡。”
罗大江冷哼一声,直接从木椅上站了起来。
“是不是废卡,让人搜一下不就知道了?”
程幽这时微微侧过脸,冷冷地插话:“他从幽眼出发到回来的全过程,一直都在我的实时监控和定位里。今天早上,余伟没有把任何卡或者物品交给他。”
“今天早上没有。”罗大江咬住这句话,“那昨天晚上呢?”
程幽的视线,慢慢落到了我身上。
罗大江继续煽风点火:“昨天晚上,他可是和余伟在大公子的别墅车库里单独说过话的!那张卡要是那个时候就悄悄交给了他,现在还能藏在哪儿?”
会客厅里所有人的视线,瞬间全压在了我的身上。
罗天豪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想要点烟,却被罗三刀拿起药杯敲了一下桌面,于是他只能悻悻地重新塞回兜里。
“三哥。”我稳住心神,主动开口,“我昨晚在车库确实问了余伟几句话,他告诉我,那个戴帽子的人在十七楼的备餐间接触过他的餐车,离开以后,还把一张正面什么都没印的卡落在了餐车上。”
程幽猛地转过头看着我。
我没有躲闪,继续说道:“因为那张卡正面一片空白,明显不是天悦的房卡。我当时只把它当成没用的废卡,随手扔进了别墅车库的垃圾桶。”
这句话一出口,罗大江直接拍着大腿笑出了声。
“废卡?你们两个连续两晚都因为这张卡差点丢命,你现在告诉我,那只是一张废卡?”
“你刚才问的是幽眼卡。”我迎着他的目光,“我只扫了一眼正面,上面什么都没有,根本没把它翻到背面,也没看见‘幽眼’两个字。”
罗大江脸色一变,抬脚便要走过来动手。
罗三刀抬起枯瘦的手,五根手指在半空中往下压了压。
“都给我坐下。”
罗大江只能强忍着怒火,重新落座。
罗三刀把视线从我这个小角色身上移开,重新落回两位公子的身上,最后,目光逐一扫过那五把硬木椅上的人。
“卡,是从程幽的幽眼丢出去的。盲线,是从花月容的天悦接出去的。维护费,是从花月容名下的金海会所报出去、又从白语薇掌管的总账里过的。而那张照片,最后却安安稳稳地落到了老大手里。”
“这事儿办得漂亮啊,这里面的每一个人,都能把自己的责任摘得干干净净。”
他端起旁边那杯已经凉下去的水,缓慢地喝了一口。
“既然都能摘干净,那就一个一个,从头查。”
“从现在开始,天悦十八楼和金海会所的所有权限全部冻结。花月容,你把最近一个月的外包人员名单、所有门禁记录,还有金海那个跑路经理的资料全交出来。”
“程幽,把你发出去的六张工作卡的持有人名单、维护柜的详细操作记录,还有天悦那套旧线路的布线图,全部交给账房审核。”
“白语薇,你负责给我查清那两万八千块钱,最后到底取现进了谁的口袋。”
“老大,把对方联系你的号码、装照片的信封、还有原始照片,全都交出来。”
“老二,周家那边暂时停下,没有我的话,谁都不能再去私下联系周景天。”
罗天豪与罗书澈同时低头,应了一声“是”。
罗三刀闭上眼睛缓了口气,再睁开时,目光落在了一直没有被点名的李铁军身上。
“铁军。”
“三哥,吩咐。”李铁军抱拳。
“带你的人,去搜。”
“搜哪儿?”
“余伟住过的那间日租房、送酒的面包车、今天早上开出去的那辆越野车,还有,所有昨天晚上接触过余伟的人。”
罗大江立刻见缝插针,朝我扬了扬下巴。
“这小子在西区的宿舍,也该算在里面吧?”
罗三刀把药杯放回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
“算。”
李铁军从椅子上站起身,大步走到门边,对门外守着的人猛地一招手。
“高管事,你亲自带两个人去西区宿舍。”
高管事推开木门走进来,恭敬地请示:“铁军哥,先搜哪一间?”
李铁军抬起手臂指向了我。
“李豆豆那间。”
高管事立刻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西区二楼,走廊最里面那间宿舍,现在立刻封门。”
对讲机里下一秒就传来了回应:
“收到,高管事。西区值守的人正在上楼,马上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