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幽沿着庄园的主路朝我走来,步伐不紧不慢。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那身素灰色的衣摆随着她的走动在晨风中轻轻摆动,平板电脑被她习惯性地夹在左臂下方。


    我提着装高跟鞋的纸袋,继续向前迈步。


    两个人最终在道路中央碰面。她先是打量了我一眼,随后视线径直往下,落到了我手里提着的纸袋上。


    “去训练院?”程幽开口问道。


    “是。”我答道。


    “给玫瑰送鞋?”


    “是。”


    程幽没再追问,只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一。”


    说完,她转身走向身后的灰楼,只留下一句:“跟我来。”


    我跟在她身后迈开脚步,纸袋随着行走的幅度不断撞击在腿侧,里头那双已经擦拭过的高跟鞋随着惯性互相磕碰,两根尖细的鞋跟不断发出脆响。


    幽眼一楼的大门在我们靠近时自动开启。


    迎面便是一道冰冷的闸机,左右两侧的墙面上全都密密麻麻地装着摄像头,红色的工作指示灯无声闪烁。


    程幽走在前面,将手里的平板在感应区刷了一下,闸机随即吐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她顺利走了过去,我也跟着迈进通道。


    就在这一瞬,闸机猛地亮起刺眼的红灯。


    “滴——”


    一声尖锐的长鸣骤然响起,两侧的挡板犹如铡刀般同时合拢,卡在我的腰前。


    程幽回过头,将夹在臂弯的平板抽出来,把屏幕直接转向了我。


    屏幕上显示的,依旧是那张列着十一名新人的表格。


    最后一行,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


    李豆豆。


    而在这三个字的后方,横着一条红色标记:


    【资料无法核验】


    “看清楚了?”程幽问。


    “看清楚了。”我盯着屏幕说道,本书最新45了,扣八1六8叭65零5,她在屏幕上随意点了两下,闸机挡板这才重新打开。


    “标红不代表你一定有问题。”程幽转过身继续往里走,声音在这空旷的一楼大厅里回荡,“只代表你说过的话里,有些东西是假的。核验清楚以前,你进不了二楼,也进不了机房。”


    我顺势抬头往里看了一眼。


    通往二楼的楼梯就设在大厅深处,入口的地方赫然装着第二道厚重的金属门。


    门旁的墙壁上嵌着一块巨大的显示屏,十几个切分好的监控画面在屏幕中不断跳动切换。


    主楼、东院、训练院、西区,还有庄园各处的回廊,几乎没有任何死角。


    我只看了短短两秒,程幽便推开了旁边的一扇侧门。


    “进来。”


    房间里陈设极简,只摆着一张桌子和两把对放的椅子,墙上挂着一台暂时熄屏的显示器。


    桌角边缘放着一个透明的亚克力收纳盒,上面贴着四个黑色小字:


    【通讯设备】


    程幽在桌边站定,朝我伸出了一只手。


    “内部机。”


    我摸出手机,当着她的面长按关机键,随后放进了那个透明盒子里。装高跟鞋的纸袋,则被我顺手放在了拉开的椅子脚边。


    程幽走到桌子另一侧坐下,将平板平放在自己面前。


    “现在开始核验。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过,点开了第一份资料。


    “你提交的履历里写着,前年三月至去年一月,你在华远物流做装卸。”


    “对。”我拉开椅子坐下。


    “华远物流前年一月就停业了。”程幽连眼皮都没抬,指尖继续在屏幕上向下滑动,“你登记过两个证明人。第一个号码系统显示已经注销,第二个人我们在外围核实过,他说从来没见过你。”


    “那份履历是买的。”我直接了当地说道。


    程幽的手指终于停在屏幕上,抬眼看着我:“多少钱?”


    “八百。”


    “为什么买?”


    “我以前打黑拳。”我迎着她的视线说道,“换过几个场子,拿的全是没过账的现金。那些地方查不到正式记录,我又不想让原来的老板知道我跑去了哪儿,只能买份假的。”


    “怕他追你?”


    “欠了一笔抽成。”


    “多少?”她追问。


    “四万。”


    “老板叫什么?”


    “外号老歪,真名叫什么我不清楚。”


    “场子在哪儿?”


    “不在a城,在外边。”


    程幽一边听着我的回答,一边在平板上快速记录。她的表情从始至终毫无波澜,但抛出的每一个问题都死死卡在前一个答案的尾音上。


    “你练过手刀。”她忽然转换了方向。


    “练过。”


    “谁教的?”


    “小时候认识的一个教练。”


    “叫什么?”


    “姓刘。”


    “名字。”她敲击屏幕的动作没停。


    “刘建。”


    她在屏幕上输入了这两个字,随后动作停住,盯着我:“哪一年死的?”


    我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着她。


    “没死,还活着。”


    程幽指尖微微一顿,随后轻轻吐出一个字:“行。”


    她刚才故意把人往死里说。


    只要我顺着她的话给出任何一个年份,这个姓刘的教练就会立刻变成一具根本不存在的尸体,我的谎言也会瞬间崩盘。


    程幽划掉刚刚输入的内容,直接打开了第二个页面。


    “说说昨晚。”


    话音刚落,墙上那台原本熄灭的显示器骤然亮起。


    画面直接切到了天悦酒店的大堂监控。


    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显示着晚上七点五十分。


    我从地下车库走进大堂,在客梯前徘徊,连续按了几次按钮。


    随后,前台穿马甲的工作人员靠近询问,再然后,我退到了角落的沙发上坐下。


    程幽按了快进,画面以倍速跳动,很快定格在八点零六分。


    监控里,那个矮个子推着堆满酒瓶的餐车经过走道。


    紧接着,画面里的我从沙发上起身,跟了过去。


    程幽按下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员工通道的门即将合拢的一瞬间。


    “十八楼的客梯需要房卡刷权限。”程幽靠在椅背上,声音清冷,“你先在地下二层试过一次,又跑到大堂试了一次。发现消防通道打不开后,你改走货梯上去了。”


    她将手里的平板转了个方向,推到我面前。


    上面是一张天悦十八楼的详细平面图。备餐间、员工通道、狭长的走廊,以及最尽头的1801,每一个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你在1801门外,待了四十七分钟。”


    “差不多。”我面不改色地承认。


    “为什么去?”


    “我说过了。”我看着程幽的眼睛,“在楼下等着的时候,心里不痛快。”


    “对谁不痛快?”


    “玫瑰。”


    程幽深深地看了我几秒。


    随后,她弯下腰,伸手从我椅子旁拎起了那个纸袋。


    袋口被她毫无顾忌地打开,那双黑色的高跟鞋被她取了出来。


    她托着其中一只鞋,拇指轻轻擦过尖细的鞋跟。


    那黑色的鞋跟外侧,分明留着一圈十分浅淡的压痕,纹路比走廊的地毯要粗糙得多,也比平整的地面更加柔软。


    “昨晚她穿的是这双。”程幽说。


    “是。”


    “你替她收的?”


    “这是我的工作。”


    程幽把那只高跟鞋稳稳地放在桌面上,鞋尖直直对着我。


    “她穿着这双鞋进了1801。两个小时以后,丝袜破了,脸上的妆花了,鞋跟上多出了几道在床垫上用力碾压出来的痕迹。”她的指尖在那圈压痕上点了点,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你在门外听了四十七分钟,回来还要替她把这双鞋擦干净。”


    我盯着桌上那只鞋:“二公子让我管她的衣服、鞋和装备。”


    “罗书澈还让你上十八楼了?”


    “这件事他昨晚已经问过了。”


    “他怎么处理你?”


    “他警告我,让我下次留在楼下。”


    程幽拿起另外一只鞋,将两只鞋并排在桌面上摆好,如同摆放着两件证物。


    “你喜欢她?”她忽然问。


    “喜欢。”


    “想睡她?”


    “想。”


    “昨晚站在门外听着里面动静的时候,硬过吗?”


    我猛地抬起眼皮,视线直接撞向程幽。


    “这也要核验?”我问。


    “要。”


    程幽把平板抽回去,翻到了下一页。


    “为了女人违抗禁令,在逻辑上完全说得通。但如果为了其他目的摸上十八楼,那就是另一件事了。”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随后伸出手,拿过桌上的高跟鞋,一只接一只,原样装回牛皮纸袋里。


    “硬过。”我说。


    程幽注视着我的动作,平板上的光映在她的脸上。


    “听见什么的时候?”她继续往下剥。


    “听见她说,下次自己来。”


    房间墙壁上的显示器仍然定格在员工通道门合拢的那一帧画面上。


    程幽终于低下头,在平板上记下了一行字。


    “这个答案,比你那份假履历容易核验得多。”


    她按灭了显示器,随后将我的内部机从透明盒子里取出来,顺着桌面推还给我。


    “背景资料继续标红。”她宣布了结果。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那我还能留在庄园?”


    “能。”程幽抬起头说道,“你这份假履历,只能证明你想藏住一段不干净的过去。至于昨晚的事,暂时能证明你确实对玫瑰有别的心思。”


    她接着从桌子下面抽出一张灰色的磁卡,放到我面前。


    “你原来的通行权限保留,但从今天开始,你在这个庄园里经过哪一道门、在什么地方停留了多长时间,幽眼都会为你做单独记录。每天早上七点四十,准时来这里报到。”


    “什么时候核验完成,什么时候取消。”


    我伸手拿起那张灰卡,在指间捏紧:“如果一直核验不了呢?”


    程幽抬起右手,在自己修长的脖颈前方横着划了一下。


    “那就不用核验了。”


    我把卡收好。


    “还有事吗?”我问。


    “有。”


    程幽重新点亮平板,调出刚才的大堂监控,将那个矮个子推餐车的画面直接放大。


    “找到他。”


    “他怎么了?”


    “他昨天第一天去天悦上班,今天早上已经办了离职。”


    “叫什么?”我问。


    “余伟。”


    程幽用双指将屏幕上那张脸放到最大,五官清晰地呈现出来。


    “你见过他,他也愿意跟你说话。下次再碰见这个人,问清楚,到底是谁把他招进天悦的。”


    我看着屏幕里的余伟。


    昨晚在1706号房里,妈妈交待给我的,也是一模一样的任务,此书后续45了,企娥叭1六叭86五零5,程幽抬手关掉了画面。


    “八点十七了。”


    她朝门口偏了偏头,下了逐客令:“玫瑰还在训练院等你。”


    我提起装鞋的纸袋,推门从幽眼走了出来。


    七点四十进去,八点十七出来,整整三十七分钟。


    从灰楼前往训练院的路,我走得极快。纸袋随着步伐不断撞击在腿侧,里面两根高跟鞋的鞋跟来回磕碰,发出细碎的脆响。


    八点二十一分,我推开了训练院的大门。


    训练场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擂台边那张熟悉的折叠椅还摆在原处,椅背上随意搭着一条擦汗的毛巾。


    旁边的墙壁插座上,连着一根白色的充电线,线头孤零零地垂落在软垫上——那条黑色的通讯细链已经被人取走了。


    桌上只放着一杯水。


    我走过去,伸手碰了一下玻璃杯的杯壁,水里还透着一丝温热的余气。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踩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


    我回过头,高管事正站在训练院门口,手里捏着对讲机。


    “别等了。”他看着我。


    “她去哪儿了?”我握紧了手里的纸袋。


    “八点十分的时候,大公子亲自过来,把玫瑰叫去主楼了。”


    我转过身,面向他。


    “叫她过去做什么?”


    高管事抬起对讲机,在另一只手的掌心轻轻敲了两下,语气透着一股不祥的压抑感。


    “大公子不仅自己来了,还带了花姐一块儿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天悦十八楼拍的照片。”


    我的视线瞬间越过他,扫向那根空荡荡垂落的充电线。


    高管事看着我,继续说道:“三哥、二公子,还有五个分部的老大,现在全都在主楼等着。”


    “大公子撂了话,他今天要当着全家所有人的面,用那张照片换一样东西。”


    我随手抓起刚刚放在折叠椅旁的纸袋。


    “他想换什么?”


    高管事稍稍垂下目光,看了一眼我袋口露出的那截黑色鞋尖。


    “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