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版主小说 > 都市小说 > 比春梦更温柔的丝袜日常 > 第7章 她知道开始敲门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发布页Ltxsdz…℃〇M


    窗外刚有一点亮,我就在床上睁开了眼睛。


    房间还是昨晚的样子,椅子歪着,地上有没来得及收拾的东西,床边的毛毯也掉下来一角。


    我盯着天花板躺了很久,直到窗帘边上的那点光越来越亮,才慢慢坐起来。


    “小茵”还在床边。


    我看了她一会儿,找来以前放她的箱子,把她重新抱了进去。


    过去每次做这件事,我都很小心,头发不能压乱、衣服要整理好、姿势也得摆得自然一点,最后再合上盖子,把锁扣好,确认不会有人发现。


    那天早上,我还是替她理了一下压在肩膀下面的头发。


    然后合上盖子。


    手碰到锁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最后没有锁。


    箱子还是那个箱子,盖子也还是关着,只是从那天以后,我再也没有给它上过锁。


    我把箱子推回原来的位置,在地上坐了一会儿。


    隔壁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天早上,她的闹钟没有响。也许她提前关了,也许她跟我一样,根本没睡。我不知道,我也没敢去问。


    七点多,我去厨房做了早饭。


    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东西,我煎了两个鸡蛋,热了两杯豆浆,做到一半才发现自己完全是按照平时的习惯在做。


    两杯。


    我站在灶台前看了几秒。


    最后还是都端了出去。


    林茵出来的时候已经洗漱好了。


    我听见她的房门打开,下意识抬头。


    她也看见了我。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我先开口。


    “吃饭吗?”


    “嗯。”


    她走过来,在桌子另一边坐下。


    我把其中一杯豆浆推过去。


    “刚热的。”


    “谢谢。”


    我的手停了一下。


    林茵低头喝豆浆。


    其实她以前也会说谢谢。


    我帮她拿快递,她心情好的时候会说;我给她买东西,她偶尔也会说。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早上的“谢谢”听起来特别奇怪,像是在对一个不太熟的人说话。


    我们面对面吃完了那顿早饭。


    中间我几次想开口。


    “今天——”


    林茵抬头。


    “怎么了?”


    “……”


    我原本想问她今天有没有课。


    又觉得这句话没有任何意义。


    “没什么。”


    “哦。”


    她继续吃东西。


    过了一会儿,她把杯子拿进厨房。


    “我吃好了。”


    “嗯。”


    “碗我等会儿洗。”


    “不用,我洗吧。”


    她停了一下。


    “好。”然后回了房间。


    没有像以前那样理直气壮地把自己的碗往我面前一推。


    只是:“好。”


    …………


    之后几天,我们都没有再提那天晚上的事——林茵照常上课,我也照常去学校,没课的时候去兼职。


    我们的生活看起来甚至没有什么变化。


    冰箱里还是两个人的东西,卫生间里还是两支牙刷,玄关还是摆着她的鞋,晾衣架上还是挂着她的衣服,她没有把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搬走。


    只是有些以前根本不会注意的事情,慢慢变了:比如吃饭。


    以前我做完饭只需要喊一声:


    “林茵!”


    房间里马上有人回答:


    “来了——”


    如果她正在打游戏,可能会再补一句:


    “等我两分钟!”


    然后五分钟过去,人还没出来。


    我只能再喊。


    “马上!”


    “你这个马上已经八分钟了!”


    “哥哥你好烦!”


    现在我站在她门外。


    “林茵,吃饭了。”


    里面安静一下。


    “你先吃吧。”


    “要给你留吗?”


    “嗯,谢谢。”


    又是谢谢。


    我越来越讨厌这两个字。


    还有沙发。


    我们家沙发其实不小。


    但林茵以前不知道为什么,总喜欢坐我旁边。


    有时候明明另一边全空着,她还是会抱着个靠枕挤过来。我嫌她热,让她往旁边坐,她反而故意再挤一点。


    “那边那么大。”


    “不想坐。”


    “为什么?”


    “这边风水好。”


    “……”


    后来我就懒得管了。


    有一天晚上,我坐在客厅看电视。


    林茵从房间出来。


    我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点。


    这是以前留下的习惯。


    给她腾位置。


    林茵看见了,她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


    我们中间隔着一个完整的位置。


    电视里的人在笑。


    我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那天晚上的节目,我一点都没看进去。


    真正让我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是几天以后。


    那天下午我在房间里整理东西。


    门外忽然响了两声。


    咚、咚。


    我没反应过来。


    过了几秒。


    又是两声。


    咚、咚。


    “哥哥?”


    我手里的东西停住了。


    林茵。


    我看着门。


    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进。”


    门开了一点。


    只有一点。


    林茵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我的充电器是不是在你这里?”


    “充电器?”


    “白色那个。”


    “哦。”


    我想起来了。


    前几天她在我房间给手机充电,后来忘了拿。


    我从桌边找到了:“这个?”


    “嗯。”


    我拿着充电器走过去。


    她还是站在门外。


    我递给她。


    她接过去。


    “谢谢。”


    “……”


    “怎么了?”


    “没什么。”


    “哦。”


    她转身准备走。


    我终于还是没忍住。


    “林茵。”


    她停下来。


    “嗯?”


    我看着她。


    那句话就在嘴边。


    你为什么敲门?


    可我说不出来。


    因为这根本不是一个问题。


    这是我的房间。


    她进来以前敲门,有什么不对?


    以前不敲门才是不对。


    我甚至记得自己说过多少次。


    “林茵,你进来之前能不能敲门?”


    “林茵!”


    “你下次再直接进来试试?”


    “门是摆设吗?”


    她一次都没认真听过。


    有时候还会故意退出去,把门关上。


    咚咚。


    “请问我现在可以进来了吗,哥哥?”


    然后没等我回答,自己又推门进来。


    我被她气得没办法。


    可现在她终于学会了。


    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还有事吗?”


    她问。


    “……没有。”


    “那我回去了。”


    “嗯。”


    门轻轻关上。


    我站在原地。


    手还保持着刚才递充电器的姿势。https://www?ltx)sba?me?me</strike>


    那天以后,林茵每次进我的房间都会敲门,如果我没回答,她就不会进来。


    她终于变成了我以前一直希望她变成的样子——懂礼貌,有分寸,知道进别人房间以前应该先敲门。


    …………


    我一度以为,林茵只是心情不好。


    这种想法现在看来多少有点自欺欺人。


    但那几天我确实这么想过。


    她还是会跟我说话,会一起吃饭,会在出门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偶尔甚至还会问我一些很普通的事情。


    “家里还有牛奶吗?”


    “有。”


    “在哪?”


    “冰箱第二层。”


    “哦。”


    或者——


    “哥哥,剪刀呢?”


    “茶几下面。”


    “没找到。”


    “左边那个抽屉。”


    “找到了。”


    然后就没有了。


    这些对话让我产生过一种很可笑的期待。


    也许过几天就好了,也许再过一个星期,她就会重新推开我的房门,把手机往我桌上一扔,说充电器借我,然后不等我回答自己就已经插上了。


    我甚至开始期待她哪天忘记敲门,一次就行,可她一次也没有。


    真正让我意识到问题并不是“林茵最近心情不好”,是在一个晚上。


    那天我回家得比较早。


    客厅没人,林茵的鞋在玄关。我知道她在家,经过她房间的时候,我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不是别人,是林茵,她应该正在跟朋友打电话。


    我本来没想听,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里面忽然传来一阵笑声——“哈哈哈哈哈哈——你有病吧!”


    我的脚停住了。


    “谁跟你说的?”


    “真的假的?”


    “等一下等一下,你再说一遍!”


    然后又是一阵笑。


    很大声。


    笑到最后甚至开始咳嗽。


    “你别逗我了……哈哈哈……我肚子疼。”


    我站在走廊里。


    忽然有点恍惚。


    好久没听见她这么笑了。


    其实也没有多久。


    可能才一个星期。


    可我已经觉得很久了。


    我甚至能想象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大概趴在床上,脚翘起来,手机扔在枕头旁边开着免提。笑得厉害的时候会把脸埋进被子里,过一会儿又抬起来继续说。


    以前她跟朋友打电话,我嫌她吵。


    有一次我在客厅看东西,她隔着一道门笑得整个家都听得见。


    我过去敲门。


    “林茵。”


    “干嘛?”


    “你能不能小声一点?”


    “我在自己房间!”


    “整个家都是你的声音!”


    “那你把耳朵关上。”


    “……”


    当时我真觉得她烦。


    那天晚上,我站在同一个地方,却没有敲门。


    我甚至希望她再笑一会儿。


    至少这证明她还会笑。


    我回到客厅。


    电视打开以后,我把声音调得很低。


    房间里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有时候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只能听见林茵偶尔突然冒出来的一声笑。


    我坐在沙发上。


    心里居然轻松了一点。真的。


    我那时候想:挺好的,她没有一直难受,她还是会和朋友聊天,会被一些无聊的事情逗笑,会吐槽,会骂人——林茵还是林茵。


    这个念头让我舒服了大概十分钟。


    直到她打完电话。


    房门打开。


    林茵从里面走出来。


    她脸上还带着笑。


    大概朋友最后又说了什么,她一边低头看手机,一边往客厅走。


    然后她抬头看见了我。


    那个笑没有一下子消失。


    只是慢慢淡了。


    “你回来了。”


    “嗯。”


    “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会儿了。”


    “哦。”


    她低头继续看手机。


    我看着她。


    “跟谁打电话呢?”


    “同学。”


    “聊什么这么开心?”


    我问完以后,林茵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瞬间,我甚至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立刻开始讲,她以前特别喜欢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转述给我——谁跟谁吵架了、老师今天说错了什么、朋友谈了个特别奇怪的男朋友、食堂又出了什么离谱的新菜……


    有时候我根本不知道那些人是谁。


    她讲到一半还会突然问:


    “你记不记得我上次跟你说那个谁?”


    “不记得。”


    “就是那个谁啊!”


    “哪个谁?”


    “哎呀你怎么什么都不记得!”


    然后从头给我讲一遍。


    可那天,她只是说:


    “没什么。”


    “朋友的一点事。”


    “哦。”


    “嗯。”


    她去了厨房。


    打开冰箱,过了一会儿又关上。


    我坐在沙发上,突然觉得刚才电视的声音有点小。


    小到整个客厅都空荡荡的。


    后来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


    我发现林茵确实在一点点恢复。


    她开始正常去上课。


    开始和朋友出去吃饭。


    有时候回家会拎着新买的东西。


    有一次她站在玄关拆快递,包装特别难撕,她蹲在那里折腾了半天。


    我从旁边经过。


    “给我吧。”


    她抬头。


    “什么?”


    “我帮你拆。”


    “不用了。”


    “这个很难——”


    “没事,我自己来。”


    她低下头继续撕。


    我站了一会儿。


    “剪刀在——”


    “我知道。”


    “……哦。”


    我走了。


    过了没多久,身后传来包装被撕开的声音。


    然后是她很轻的一声:


    “终于。”


    如果是以前,她大概早就把快递塞给我了。


    “哥哥,拆。”


    “自己拆。”


    “我拆不开。”


    “那就别买。”


    “林亦川!”


    最后还是我拆。


    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怀念替她拆快递。


    …………


    最奇怪的是,她开始变得比以前独立。


    以前她经常让我顺路带东西。


    “回来帮我买瓶饮料。”


    “我要那个蓝色包装的。”


    “别买错!”


    现在没有了。


    以前下雨,她会发消息:


    “哥哥你在哪?”


    我知道下一句一定是:


    “带伞来接我。”


    现在她自己带伞。


    有一天真的下雨了。


    我坐在兼职的地方,看见窗外突然下得很大。


    我下意识拿起手机。


    聊天框还停在前一天。


    我打了一句:带伞了吗?


    看了几秒。


    删掉。


    又觉得不放心。


    重新打:


    外面下雨了。


    还是删掉。


    最后什么都没发。


    晚上她回来的时候,裤脚有一点湿。


    手里拿着一把伞。


    我看了一眼。


    “淋到了?”


    “就一点。”


    “怎么不等雨小点?”


    “没事。”


    又是没事。


    最近她好像特别喜欢说这两个字。


    不用。


    没事。


    谢谢。


    以前我觉得世界上最省心的妹妹,大概就是这样的。


    现在她真的变成这样了,我却越来越不习惯。


    …………


    我后来才知道,那天她蹲在玄关自己拆了半天的快递,里面装的是几双连裤袜。


    都是黑色的。


    不过那时候我不知道。


    我甚至没有立刻发现林茵有什么变化。


    毕竟她本来就不只有肉色。


    黑色以前也穿,舞蹈课以外的日常更是什么颜色都有。只是相比之下,她还是更习惯那些接近肤色的款式。


    我对这些太熟了。


    熟到以前她穿了什么,我根本不会刻意去记。


    就像你不会每天注意家里的窗帘是什么颜色,玄关那双拖鞋摆在哪边,冰箱第二层那盒牛奶是谁买的。


    它们一直在那里。


    所以你从来不觉得它们有什么值得注意。


    直到有一天,它们不在那里了。


    …………


    那天早上我在玄关换鞋。


    林茵从房间出来,从我旁边经过。


    黑色。


    我看了一眼,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没什么特别的。


    第二天也是。


    再后来,我在阳台收自己的衣服,看见晾衣架上多了一双刚洗过的黑色连裤袜。


    旁边还有一双。


    我停了一下。


    也只是一下。


    直到又过了几天。


    那天早上林茵比我先出门。我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她正坐在玄关穿鞋。


    还是黑色。


    我站在走廊里,忽然想起来——


    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她穿肉色了。


    这个念头出现得毫无征兆。


    我甚至在原地站了两秒。


    林茵察觉到我的视线,抬起头。


    “怎么了?”


    “……”


    “哥哥?”


    “没什么。”


    我低头去拿自己的东西。


    她看了我一眼。


    没有追问。


    “那我走了。”


    “嗯。”


    门关上以后,我还站在那里。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件事。


    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才注意到。


    …………


    后来有一天,我去阳台找东西。


    林茵刚洗完衣服。


    晾衣架上挂着她的衣服。


    黑色。


    还是黑色。


    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很久以前的下午。


    那时候我们才十三岁。


    林茵第一次去上舞蹈课。


    她拿着一双肉色连裤袜折腾半天,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穿。我明明看一眼就知道她弄错了,却还装模作样地坐在旁边。


    “这东西……看着跟裤子差不多吧。”


    后来她用力一扯。


    我当场急了。


    “停!!”


    她被我吓了一跳。


    “干嘛?”


    “你这么扯会坏的!”


    “……”


    “这么薄的东西哪能让你这么拽,勾一下就——”


    说到一半,我发现林茵正在看我。


    “哥哥。”


    “干嘛?”


    “你不是不知道怎么穿吗?”


    “……”


    “那你怎么知道会坏?”


    “这是常识。”


    “哦——”


    那个“哦”拖得特别长。


    我到现在都记得。


    后来那双袜子被她洗干净,挂在窗边。


    傍晚的风吹进来,它就在窗前轻轻晃。


    我多看了一眼。


    身后马上有人问:


    “哥哥,你在看什么?”


    “什么也没看。”


    “骗人。”


    那时候我只觉得她烦,怎么什么都能被她发现;我甚至想过,以后一定不能再在她面前露馅。


    现在阳台上还是有风。


    晾衣架上的东西也还是会轻轻晃。


    只是颜色变了。


    我伸手拿走自己旁边的衣服。


    没有碰她的。


    …………


    那天晚上,我经过林茵房间。


    门开着,这是最近少有的情况。她坐在床边整理衣服,旁边放着那个我之前见过的快递盒。


    我原本已经走过去了。


    又停下来。


    盒子里面还有包装。


    黑色的。


    我终于明白那天她买了什么。


    不是一双。


    是好几双。


    “你最近……”


    话已经说出来一半。


    林茵抬头。


    “嗯?”


    我停住。


    她等着。


    “怎么了?”


    “……”


    我本来想问:你怎么突然买这么多黑色的?


    以前那些呢?


    为什么不穿了?


    可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以后,我还是没问。


    “没什么。”


    我说。


    林茵看了我两秒。


    “哦。”


    她低下头,继续整理。


    我站在门外。


    她就在里面。


    门明明开着。


    我却没有进去。


    …………


    其实林茵没有把以前那些东西扔掉。


    有一次她不在家,我去阳台收衣服,顺手把她晾干的几件衣服放到她房间门口。


    门没关严。


    我没有进去。


    只是放东西的时候,恰好看见她半开的抽屉。


    里面还是有肉色的,叠得整整齐齐的,和以前一样。


    她没有扔,只是不用了。


    我很快收回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事实反而让我更难受。


    如果她全扔了,我或许还能骗自己——旧了,坏了,或者单纯不喜欢了。


    可它们还在那里。


    她只是每天打开同一个抽屉,从它们旁边拿走另一种颜色。


    一次。


    又一次。


    …………


    我不知道林茵第一次决定不再穿那些东西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也没有问过她。


    也许什么都没想。


    也许只是打开抽屉的时候不想碰。


    于是换了一双。


    第二天还是不想。


    那就再换。


    慢慢地,黑色变成了她新的习惯。


    可我知道那件事以后,也开始有了一个新的习惯。


    我不再盯着她看。


    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林茵穿了新衣服,会自己跑过来。


    “哥哥。”


    “干嘛?”


    “好不好看?”


    我故意看两眼。


    “不怎么样。”


    “你眼睛有问题。”


    “那你还问我?”


    “再给你一次机会。”


    “还是不怎么样。”


    然后她就会追着我打。


    有时候我甚至什么都没说,她自己先发现我的视线。


    “看什么?”


    “没什么。”


    “好看吗?”


    “一般。”


    “骗人。”


    现在她从我面前经过,我会主动把视线移开。


    不是因为不好看。


    恰恰相反。


    有时候我甚至会在移开以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已经看见了。


    但我不敢再让她发现。


    我开始害怕自己的目光也会让她不舒服。


    …………


    有一次,我们一起出门。


    这大概是那段时间少有的几次。


    其实也不算一起。


    只是碰巧都要出去。


    我站在玄关等电梯,林茵从后面出来。


    黑色。


    我看见了。


    马上看向电梯上方的数字。


    五。


    四。


    三。


    旁边忽然传来她的声音。


    “哥哥。”


    “嗯?”


    “你最近怎么都不看我了?”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转头。


    林茵站在那里。


    她问得很平静。


    甚至可能只是随口一问。


    “什么叫不看你?”


    “就是……”


    她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只摇摇头。


    “算了。”


    电梯到了。


    门打开。


    林茵先进去。


    我跟在后面。


    电梯门慢慢合上。


    里面只有我们两个。


    以前这种时候,她总会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有时候整理完还问我:


    “歪没歪?”


    “歪了。”


    “哪边?”


    “都歪了。”


    “你才歪了。”


    那天她也看了一眼镜子,自己把头发拨好,没有问我。


    我站在旁边,忽然特别想告诉她:其实我看见了。你换了颜色。我早就看见了。也很好看。


    可最后我什么都没说。


    电梯到了一楼。


    “叮。”


    门开了。


    林茵走出去。


    我跟在她后面。


    隔着两三步。


    不远。


    但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并排。


    走出楼门的时候,阳光很亮。


    她身上的黑色在阳光下面格外明显。


    我第一次认真地觉得——


    林茵好像正在变成一个我不太熟悉的林茵。


    …………


    朋友约林茵出去玩,是在一个周三。


    这件事我本来不知道。


    那天晚上她在房间里打电话,我经过门口的时候,只听见一句:


    “不去了吧,最近不太想动。”


    然后就是朋友在电话那头说话。


    林茵笑了一声。


    “下次,下次一定。”


    我没有停,直接走了过去。


    这段时间她跟朋友出去过几次,吃饭、逛街,回来有时候早,有时候晚。我已经尽量不再问得太细。


    …………


    第二天晚上,我做了饭。


    “林茵。”


    “嗯?”


    “吃饭了。”


    隔着门安静了一会儿。


    “你先吃吧。”


    “给你留?”


    “……不用了。”


    又是不用。


    我坐回餐桌。


    桌上两副碗筷。


    其实我最近已经很少犯这种错误了,那天不知道为什么,还是顺手拿了两副。


    我把她那副收回去,一个人吃完了饭。


    后来去厨房洗碗的时候,我听见林茵的房门开了。


    她大概出来拿水。


    我们在客厅碰见。


    “吃过了?”


    “嗯。”


    “哦。”


    然后她回房间。


    门又关上了。


    从头到尾,好像什么问题都没有。


    可那天晚上,林茵重新打开了朋友的聊天框。


    这件事是后来她告诉我的。


    第二天晚上,她重新问了朋友周末的安排。这件事是很久以后她告诉我的。她原本不想去,那天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她说,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就是想出去透透气。


    …………


    周五早上,我才知道这件事。


    林茵拖了个不大的行李箱出来。


    我站在客厅愣了半天。


    “你要去哪?”


    “跟朋友出去玩几天。”


    “几天?”


    “两三天吧。”


    她蹲下来整理行李箱侧面的拉链。


    我看着她。


    “之前怎么没听你说?”


    “临时决定的。”


    “去哪?”


    她告诉了我地方。


    不算很远。


    “跟谁?”


    问完这句,我就后悔了。


    最近我总是这样。


    以前随口就能问出来的话,现在每一句都要在脑子里重新检查一遍。


    林茵倒没有生气。


    她说了两个名字。


    有一个我听过。


    “哦。”


    我点点头。


    然后就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最后还是那个最习惯的问题跑了出来。


    “我送你?”


    “不用。”


    果然。


    我低下头。


    “好。”


    林茵拉拉链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可能连她都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她说不用,我还会继续问:真的不用?


    那天我什么都没问。


    她说不用。


    那就是不用。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


    “我自己过去就行。”


    “嗯。”


    “到了给你发消息。”


    我愣了一下。


    “好。”


    她拉着行李箱往门口走。


    轮子压过地板,发出很轻的声音。


    到了玄关,她换好鞋。


    我忽然想起什么。


    “林茵。”


    “嗯?”


    “玩得开心点。”


    她看着我。


    “……嗯。”


    林茵等了一会儿。


    “那我走了。”


    “好。”


    门打开。


    她拉着箱子出去。


    然后又停了一下。


    “哥哥。”


    “嗯?”


    “我不是搬走。”


    我怔住。


    林茵没有看我。


    “就出去几天。”


    “……”


    “我知道。”


    “嗯。”


    她走了。


    门轻轻关上。


    我站在玄关。


    过了一会儿,电梯到了。


    很轻的一声。


    叮。


    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我低头看见鞋柜。


    她常穿的那双鞋不见了。


    拖鞋还在。


    我盯着那双拖鞋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院子。


    小雅最开始也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上学,后来电话越来越少,再后来,一个原本每天都在的人,就慢慢变成了偶尔才会想起来的人。


    我立刻打住。


    不一样。


    林茵只是出去几天。


    我应该相信她。


    …………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一个人在家吃饭。


    没有多拿一副碗筷。


    也没有热两杯豆浆。


    我以为自己已经开始习惯了。


    直到手机亮起来。


    林茵:


    “到了。”


    只有两个字。


    我盯着看了一会儿。


    打了很多东西。


    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句:


    “好,玩得开心。”


    对面没有再回复。


    我把手机放下。


    屋子里安静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