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10-12
「诶?我这是在…」
王萧然环视左右,只见一排绞刑架,套索高高吊起四五个男人。最新地址 _Ltxsdz.�ǒm_一旁吊着的
男人低着头,双手反绑,从领口处浸出的血,在蓝色的警服上留下深红色的痕迹。
定睛一看,头已经风干。
「连顾先生也被…」仔细端详男人的脸,她吓了一跳。
王萧然的脚下,是一个简陋搭成的铁皮架子。离地高度有十多米,轻轻踩上
去就开始摇摇晃晃,发出吱嘎吱嘎令人牙酸的响声。架子下,一个身穿黑皮衣的
大汉,手里来回磨着两把钢锥,正不怀好意地盯着她笑。男人裸着胸膛,穿着迷
彩作训服的裤腿下一双黑胶底靴,男人朝架子踢去,每踢一次,那架子就摇的更
厉害,每做一次,他就笑一阵。
男人大喊一声,「亲爱的公民们!这个女人就是投毒集团的残党,就是夺走
你们家人,害你们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奉公司命令,12点准时在此执行绞刑。」
「我们这样做,就是要你们明白,正义绝不会缺席!公司一定要给你们的家
人一个交代!为表公司除恶务尽的决心,绞刑后,她的身体交给红墙区的公民们
任意发落。」
她的脖子上是细钢缆围成的绳套,绳套仅容她的脖子穿过去。她感到脖子像
抵住一把钝刀,生痛已经是其次了,更糟的是,自己越来越喘不过气来。
发觉了这点,她拼命双手抓住绳索,换来的不过是身体在空中更大幅度摇晃。
王萧然依旧穿着那身白色连衣裙,只不过那白衣服在地上拖蹭得满地灰,变
得灰扑扑的,感觉后背上还浸着不知谁的血。
环顾四周,自己正置身于一座烂尾楼的中心,航空炸弹把这座楼在中间炸塌
了三层高度,她正是在中间的空地上。
在每层楼的边缘,在那些阴影里,一群畏手畏脚的人,穿得同样灰扑扑,黑
瘦佝偻,时不时发出怪叫。那些发黄的眼睛同样都盯着自己,他们正对自己指指
点点,不时发出轻蔑的笑声。
是丧尸吗?不是,她很快转变了结论,那些是人,但不见得丧尸比他们更可
怕。
「到时候我能分一块的吧」
「就想着吃!怎么得先趁热干她几回」
「怕是开膛后竟是些苦胆,没多少肉」
「瞧她那肚子里肯定有货,等会下来了正好做个卵巢亲子烧」
她茫然看着这一切,这些话语像嘈杂的海浪,涌入她的耳边。
感受着自己意识逐渐模糊,不知为何,在她眼中,忽然出现了她和格林德并
行走在绿茵的那个下午。
大概是因为养料滋养,绿茵分外茂盛,绿得让人眼睛发酸。
阳光透过树冠的隙缝,照射在了缺口的柏油路上。曾经称为高楼大厦的废墟
上,爬山虎,牵牛花争奇斗艳,明媚地开着。灰喜鹊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除
此之外,再无它声。
布鲁克林的咖啡馆里,冲破玻璃的汽车绿色外壳依旧鲜亮,像越冬后甲壳虫
的残骸。远处城市公园的湖面上,白天鹅在水面上嬉戏,时而振翅,修长脖子伸
入水面,叼出几条大黑鲈鱼。阳光照在它们的羽毛上,反射出片片白光。那里不
再有成群恼人的流浪汉。
他们行走的这条路上,也不再有扎眼的散发出阵阵恶臭的帐篷,不再有帮派
分子不怀好意地盯着路过的人看,不再有针头,子弹壳,呕吐物,尿骚味。
平和的落叶落在路上,把这些都遮盖了,一切焕然一新,而这仅过去短短几
年。
格林德松了一口气。王萧然见状,暂时停下推轮椅的手。
「真好」
「格林先生,带米歇尔小姐出来没问题吗?天变凉了,小心她会吹感冒的。」
「没关系,王,医生说这对她的抑郁有好处。说不定过几年她就能下地走路
了。」
米歇尔戴着毛线帽,围着围脖,穿着粉色夹克和黑色针织裤。她坐在轮椅上,
似笑非笑地盯着落在轮椅上的一只蝴蝶。
「这没什么大不了,我妹妹就是这点不好,她太多愁善感了。当然,这也是
她可爱的地方。」
「我和米歇尔一直想搬到纽约来,格陵兰岛的白色太压抑了。我之前总是想,
走到今天,我们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我一直以来贯彻的纲领究竟有没有意义。」
「但一看到眼前的景象,我就明白了。」
「就像你们美国人经常说的,thisisrica,wedontshare,我一点也
不想和人分享。」
「多么美啊,这个世界。」
「如今都是我的了。当然,还有你,王,还有米歇尔,还有公司许许多多人」
「格林先生,其实…」
这时,有人拿胶皮消防管冲她冲水,她试图弄明白情况,但连睁开眼睛都无
法做到。
她张开嘴,鼻子嘴里就呕满了水,溺水般的恐惧袭上了她,只觉得头晕目眩。
「我们的小婊子醒了,还口渴吗?乖乖,我这还有。」男人隔空挺了挺下身。
12点的钟声响起,
男人「啊」了一声,踢开了铁架,绳套顿时绞紧。王萧然的眼前迅速发黑,
耳边声音瞬间模糊,自己心脏砰砰跳的声音却异常真实清晰,好似浮出水面的木
桩。她闭上眼睛,像个怕打针的孩子,希望自己走得痛快些。
恍惚间,忽然感觉有光映在眼皮上,起初是光斑,然后变成一片红光。
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绳索的勒压也不在了,猛地睁开眼睛,忽然觉得呼吸
变得通畅。眼前出现一个骑雅马哈天剑王250的身影。
「傻,傻春?」
「接公主回家咯,扶好了。」
这人戴着灰头盔,身穿宽大的黑色防水服,搀着自己,把自己驼到摩托车背
上。
王艺兴拧动车把,暴躁的发动机引擎声暴起,
迷彩裤大汉大叫着「别让人犯跑了」,挥舞钢锥刺了过来,结果刺的力度太
大扑了空。
车在水泥地上划了一个圈,冲开了公司安保,扬起一阵烟尘走了。
她还记得和傻春初次见面的时候。
那是她逃离公司后的第二年,她只记得自己跌跌撞撞离开了森林,在那之后,
顾先生他们捡到了自己。
这里是一处偏僻的社区,大家都自己种庄稼。顾先生亲自带着王萧然走遍大
街小巷(其实村子总共也没几条街),向王萧然一个一个地引荐村民,逐渐地,
整个村里的人都认识了她,也熟识了她的存在。
白天,男人们外出打猎,顾先生领着民兵队在村边巡逻,阿水坐着拖拉机插
下一排排水稻秧苗。夜晚,阿水还帮她修眼镜腿儿,雨虹姐,青娥嫂时不时来给
她送鸡蛋,教她捡起自初中学十字绣就丢下不练的针线活,女人们在灯下一边织
布一边调笑。在知了的长鸣里,大人孩子们爬上屋顶乘凉。
后来,还有人外出时捡到了电影录像带,自此,王萧然总是一有时间就去摆
弄鼓捣那台库房里落灰的放映机。有一天放映机竟也修好了,大伙激动高兴极了,
围在晒场里叽叽喳喳地看,有人搬来自家棉被充当屏幕。这才知道,原来那部录
像带是凉山大地震,顿时四下一股嫌弃的「切」声,虽然是部很老的片子,
可大伙看着看着还是流下了眼泪。
其实,她一直很怕村里人知道她的来历,她的枕头下总是藏着一把尖刀,防
备有心人知道了她的过去,向她来报复。
她觉得顾先生看她的眼神开始有点怪,当她独自和顾先生在村外的高草地里
巡逻,第一缕晨光就要揭开黑暗,阳光打在顾先生阴翳的脖颈上。她想先下手为
强,然后逃出村子去。「刀就要落下去喽」她在心里想。结果顾先生猛地一回头,
刀尖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鲜血在男人的脸上流淌。她不知该说什么,就那样
举着手,紧紧握着刀。
「没必要的,真的。萧萧,能走到这的人都不清白,这里的人谁都有过去。」
高草的阴影中,顾先生忽然开口。「我们重新开始吧,就在这里。」
突然,村里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都在她脑海里想起,和他们吃饭谈话时他们
的笑容是那么真实。
阳光携着枯草叶碎飞到她眼睛里,她感到眼睛发酸,流出几滴眼泪。
她原以为已经逃离了格林德的大手,她以为这样的生活会永远持续下去,她
会生于斯,死于斯。
阿水慌忙推开门跑进院里,随后他的脑袋被切成了两半。真利落,像切西瓜
一样,血流满地。在阿水原来脑袋的位置,出现了一张似乎熟悉的脸。这张像大
脸狐的脸,她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果然是他,简直阴魂不散啊。」她懊恼地
想。她忽然想起来,就在她入职公司前,就在她还在美国留学时,她有一次回国,
许久不见的母亲第一次提出要见她,还说她现在国内有个弟弟了,「他会来接你。」
母亲在电话里说。「我们都想给你一个家。」
下了飞机,却被交警盘问,独立的审讯室里,这个大脸狐一边嗦着泡面,浪
费自己宝贵的时间,一边和自己唠着家常。
「哦原来你就是我姐啊,怪不得我长这么寒碜,原来咱妈生你把好基因用光
了。」
「那什么,你最近和单位谁闹矛盾了吧。有人举报你盗用公家配额私开中转
站倒卖api。还有贪污学术会议经费。我一瞅你这个火急火燎的样就明白了,出
门在外,和大伙和气点来嘛。」
「我那哪是偷啊,这是合理配置资源,还有那破蛋糕谁稀得吃,不如给我做
实验。」
「那窃取国家机密这个你推脱不了吧,不然网安也不会找我们逼停你。」
「盗窃重点实验室普查基因血样,这罪名够洋哏的啊。你说盗那玩意有啥用,
能卖几个钱。」
「算了算了,做个笔录先取保候审,姐,咱妈还有咱爸家里做饭等你呢,一
会菜都凉了。」
王萧然看不上这个不争气弟弟的摩托,大脸狐耸了耸肩,两人分道扬镳,王
萧然独自打了一辆车从机场往家走。
「诶,司机怎么停了,前面是绿灯啊。」她扶了扶眼镜。
透过后视镜,王萧然看见司机不安的眼睛。顺着司机的目光看去,也就在这
时,一架航班从天空直直坠落,机场的方向冒起黑烟。
另一辆特斯拉在车旁边并停下,两个公司职员敲了敲窗户,对她说「王小姐,
东西拿到了,就和我们走吧,格林先生在等你。」
一切的一切,大概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吧。
大脸狐的目光对上了王萧然的目光,他错开阿水的尸体,只见他脖子上一个
黑项圈--和自己一样,穿着黑色紧身汗衫,手里一把带血的西瓜刀,一副无所
吊谓的表情。顾先生听见院子里的惨叫声,跑过来,拿着手枪和大脸狐对峙,那
把枪里已经没有子弹。
「大傻春,你要干什么!」
「老板吩咐,带这个女人走。」
顾先生的身上已经有一道刀痕,伤口汩汩流血。显然在外面经过了一场搏斗。
「老顾,念你之前同事一场,你带村里人扒公司火车偷货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我们要带这个女人走,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迷彩裤大汉从院外走了进来,扛着一根螺纹钢筋威
胁道。
「你这只公司的狗!」
「汪,汪!哈哈哈。」
「省省吧,五大队早就完蛋了,现在公司才是我们的主人。发^.^新^ Ltxsdz.�ǒm.^地^.^址 wWwLtXSFb…℃〇M你怎么就不明白
呢?是因为靠着公司,我们才活到现在。」
「民兵呢?乡亲们呢?」
「都杀光了啊?」迷彩裤大汉拍了拍大傻春的肩膀。「这位小兄弟叫傻春,
不就因为他谁都杀,让杀谁杀谁。」
顾先生低着头,不动声色取下脖子上那颗子弹挂坠,此前他一直掖在毛衣里,
猛地推上膛就是一枪。可惜这颗子弹擦过傻春的脸,只击中了院墙。顾先生冷笑
了一声,拿着枪的手因失血过多不住颤抖。
两名公司职员把王萧然套上真空袋,扔进suv。
王萧然再次醒来,不由得皱眉,一股馊味和霉味从周围传来。她戴上眼镜儿,
眼镜上全是雾。擦了擦眼镜,掀开一床烂被,她发现自己正光着背。她感到脸上
发红,环顾四周,帐篷里有一个木架子,上边摆着各式零件,还有一张模糊的二
人小相片。她视线扫到这张照片,忽然发怔了一下。那照片背景是某个游乐公园,
白色粉色的尖顶城堡,一个女孩一个男孩,一高一矮,女孩一手拿冰淇淋,一手
里比着耶,笑容非常灿烂;男孩不忿地撇嘴,一直瞟向女孩,也不情愿地摆了一
个耶。所幸帐篷上有一个小钉,挂着件黑色汗衫。她随手抄起汗衫,胡乱套在身
上。
从帐篷向外看周围,这次自己像是在营地一类的地方。
走出帐篷,周围同样是一片灰绿色的帐篷。帐篷中间的空地上,有人用木桩
搭了晾衣架,铁丝绳上晒着褐色,棕红色,黑色的破衣烂衫,湿漉漉的。帐篷之
间的窄路上还撒了石灰粉。远处是木头搭的瞭望哨和削尖的木头营墙。还有人围
坐在木头架搭的三脚架边,下面生着火,上面吊着罐头,一边拿铲子剁碎肉糜,
不断把食材丢进罐头盒里,有男有女,兴致勃勃地交谈着什么事。他们看起来就
像自己历史课本里看到的,美国淘金热的牛仔。
显然,营地由人井井有条地规划着,倒也乱中有序。
傻春从被窝里探出头来,走出帐篷,「哈啊啊」抻了个懒腰,走到帐篷后面
解手,然后又回来和王萧然并肩而立。
王萧然撇了他一眼,满脸都是怨忿。他却一脸不以为然。「早啊,犯人0721。」
王萧然气得直咬牙「这是你自己起的编号吧!什么0721,真难听。」
「哝」,傻春递上一个工牌,上面原来的字被涂掉了,用蓝色钢笔歪歪扭扭
写着0721。
傻春不等她已经红温到发颤,径直走到烤火的人堆里,几个女生向他打招呼,
他向一个男人说了几句,男人给他递了两个罐头盒。
他什么也没穿,只戴着那个项圈,就那么自然地遛着鸟,从王萧然的视角看,
关键部位被三脚架挡着,一双汗毛腿修长流畅,结实的块状腹肌上一道深深的刀
疤。两只胳膊上,后背上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疤淤迹,新伤旧伤反复叠加,一
处烧痕一直延伸到脖子上。
王萧然看得出神,都没反应过来傻春转头。
傻春回头看向自己,笑眯眯的,挥了挥手中的罐头盒,显然是发觉自己也在
看他。
傻春走了过来,伸手递上一个发热的罐头,炒豆子的香味闻得王萧然的胃咕
噜噜地反应了。
「吃点东西,一会怕是要走远路,现在不吃,今一天一天也就这一顿了。」
傻春看了看表,那表是机械式的,大约是6点50快到7点。
王萧然抹了嘴角口水,说:「你们怕不是要把我送到公司处决,吃不吃有什
么意义。」
「你没听人说,死也得当个饱死鬼嘛?换我肯定是要吃饭的。」
傻春说完不再理她,去隔壁帐篷借了身灰布囫囵衣裳,弯了腰又出来了。
不一会,大约7点整,那个迷彩裤大汉也来了,扔给傻春一副钥匙,二人背
着手说了几句话。「傻春,人我交给你了。」迷彩裤大汉说。傻春点了点头。
傻春回头看了看王萧然。
过了一会,又有人牵来一辆空马车。厢体是绿铁皮做的,印着公司的蜂形标
记。窗玻璃已经全碎了,为了防冷,窗口处封了黑塑料膜,只留一条小缝。
傻春快走两步到了马身前,接过缰绳,对马脖子又揉又拍,把脑袋贴在马头
上,「好伙计,我们驮这位小姐上路好不好?」
傻春依旧笑对着王萧然,把车门板拍得砰砰响,说:「绿色新能源的,怎么
样,不赖吧!」
「不怎么样。」
傻春耸耸肩,拿钥匙拧开车门,把王萧然抱上了车。
狭小的车厢里分两面对坐,王萧然坐的这边还有位两大姐姐,分别戴着红色
和粉色项圈。一个只穿着白貂皮外套,卧蚕鹅蛋脸,黄色长头发在后面松垮垮挽
了个低马尾,翘着二郎腿,正捧着小镜子往脸上擦粉,见有人来,往车门挪了挪,
算是给她让了个位置;一个是工装打扮,白波浪卷,上穿蓝色牛仔夹克衫,下穿
休闲灰长裤,王萧然仔细看了看她,圆脸蛋,长假睫毛,咬唇妆,鼻息舒缓,汗
毛微动,正靠着窗口正打盹。两人把王萧然夹在里边,腿挨着腿挤着。
对面则坐了一个流鼻涕的小孩。这小孩上身穿件黑色带蜂标的公司制服t恤,
下身军绿色牛仔八分裤,戴着黑项圈,脸色灰扑扑的,紧紧闭着嘴,嘴唇干巴暴
皮,眼睛大大的,看上去十五六岁年纪,光胳膊上全是挠破的红疹子印,他端着
支手枪,这支手枪用帆布绳挎在脖子上,脸正对着她们,神情很是认真。
紧接着傻春开始往马车顶上搬铺盖卷,一些吃的东西,自己也坐上马车,向
马轻轻抽了一鞭。
马车咯哒咯哒地响,逐渐营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远处。越过正对她们的
看守,从前面的小窗看过去,傻春正驾着马。这车果然没做任何悬挂,即使是走
在平路,她都能感到车碾过每个小石子,像是坐在炒干货的机器上,震得人屁股
发麻。到了颠簸上坡的时候,更是左摇右晃,她不得不把着车棚上的抓手忍着恶
心。而那两人则恍然未觉,扒开塑料膜看风景的看风景,睡觉的睡觉,显然不是
第一次坐车。
就在这时,王萧然感到手心一股柔软温热,有人握住了她的手,侧头看到黄
发大姐姐正在盯着自己。
「我们说说话吧,也好解闷。」黄发姐姐脸上似绷非绷的表情终于忍不住了,
噗嗤一声笑了一下。
「你不经常坐车吧?」
「嗯…嗯。我之前都自己开车。」
「诶!自己开车?那你是个有钱人呀,那你一定在公司上班喽。」
「之前确实是,不过后来不干了。其实吧,我这次是被送去公司处决的。」
黄发姐姐的表情凝滞了一下,随后马上变得欢快。
「定的是什么刑?枪决还是绞刑?我猜最近应该是绞刑,枪决很贵的。」
「我不知道。」
「那你被绞的时候试试这个吧,很劲的!」
黄发姐姐从小包里摸出一个气瓶罐,递了过来。
「这里边装的是稀释的航空燃油。」
「把这个喷口凑到鼻子边上,用鼻子吸。起初可能挺难受,反复多闻几次就
适应了。闻完了就晕晕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个白毛是阿蒙。至于我…哦,我本来想告诉你我的名字来着,没想到这
就要告别了,如果有机会我们再见面,那时再说吧。」
「作为代替,免费给你舌吻一次吧。」
「诶!?诶!」
还不及反应,黄发姐姐已经整个扑来。以另一个白毛女孩的身体为砧板,温
热的舌头直直侵入口腔,已经美美地吃了嘴子,嘴对嘴搅来搅去,口舌咂摸滋滋
有声。
王萧然只好认命似的闭着眼睛,好半晌才确认舌头已经退了出去,睁开眼睛,
绵长的唾液线从两人唇舌滴落,极小极窄的距离里,两人四目交对,对方眼神里
热烈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玩味的笑意。
黄发姐姐做了这个长吻,身体好像来了感觉,肩膀微微颤抖,面色微红。看
向王萧然的眼神有些侵略意味。
王萧然喘着气,尽力避开对方焦灼的视线,但是退无可退,手上拿着气瓶罐,
有点窘迫。
「那个,你们也是被公司指名处决的吗?」
「不是哦,姐姐我们是做的那个,那个啦。公司鼓励增加人口,只要和员工
生了孩子,公司就会永久为我们支付补充干预剂的费用。」
「啊,好热呀!大中午的还封着着塑料布。」
说着,黄发姐姐撩开外套,连连用手在胸口上扇风。露出里面只穿着紫色镂
空吊带胸衣的娇躯,脖颈雪白似酥,白花花软嘟嘟的一段胳膊,胸衣松垮垮兜着
两只白满奶子好像羊奶子,若隐若现,在胸衣里呼之欲出,像新出屉的馒头,冒
出阵阵汗香热气。
再往下是纤细的腰肢,从胸部到这里轮廓骤然收窄,又在下边臀胯骤然放宽,
弧线分明,好似沙漏腰,肚腩绵软细腻,随呼吸微微起伏,只是略微有些赘肉。
并着腿,紫色蕾丝袜勒得大腿向内凹陷,两条腿来回交错散热,交叠挤压,
不经意露出春光。丰腴白屁股随着颠簸不住颤动,软糯挺翘。
对面看守也匆忙移开视线,但又总是向这边不住偷瞄,拿着枪的手还是紧握
着,军绿色八分裤上,某个东西顶出一块。似乎发觉到眼下场景有点少儿不宜,
黄发姐姐重又披上外套,玩着一颗柠檬糖,有点尴尬。她吐了口气,拍了拍看守
的肩膀。
看守闪开她,两只眼睛警惕的盯着她,应激似的来了一句「我是守卫!」,
手里的枪握得更紧了。
「年轻娃娃气血盛,很正常,放心,姐姐不会笑话你的。」
黄发姐姐往后一摊,左右手自然一揽,扶着白毛和瑟瑟发抖的王萧然。
「你有喜欢的人吗?如果你将来遇上了喜欢的人,你也会做这种事的。」
黄发姐姐探出身子,凑进看守的脸,用手比着传声筒,对看守耳语:「等你
到了年龄,姐姐再教你做色色的事。」
「坐回去!」看守虽然这样说,可是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中途看守也颠的受不住了,让她们闪开窗口,自己从窗口探出头去大吐不止。
黄发大姐姐看着好笑,给他拍了拍背。
「喏」
黄发姐姐吐了吐舌头,出现一颗橘子糖。看守转头的时候,舌头一动,把糖
喂到了他嘴里。
「你是第一回坐车吧?这样,你的嘴里就不是呕吐物味的了。」
「嗯。」
看守低头不语,沉默着,咀嚼着嘴里的甜。
「我叫陈如墨,春大哥给我起的。」
他收起枪,向女人们敲了敲胸脯。「到公司前,有我罩着你们。」
徬晚的时候,云彩都染成了粉色,车停在了一处溪流水边,傻春把车门打开,
摆上三双罗马凉鞋。
「出来放放水。」
黄发姐姐蹲在车上用鞋尖够着地面。
「嘿咻!」
感到实地之后,她蹦下了车。
王萧然在傻春搀了一下后也下车了。
「啊,到站了。」
阿蒙揉揉眼睛,摇摇晃晃地下了车
。
这里充满了绿色,草的味道,植被的味道,泥土的味道,淡淡的牲畜粪便味,
两个女人靠着自己、混着热度的微酸气息,还有自己黑色贴身汗衫传来的男性汗
水和荷尔蒙腥臊。王萧然咽了口口水。
傻春在绿茵上摊开铺盖卷,三个女人坐在上面,边嚼压缩饼干边欣赏风景,
不远处,是一座城市的废墟。
「你说我是不是骚扰臭小鬼过头了?」黄毛姐姐手扶着膝盖,歪着头说。
「变成痴女行为了!」阿蒙吐槽道,「害我连做了好几个春梦,裤子都弄湿
了。」
「哎呀,好害羞!」黄毛姐姐双手捂着脸,说道。
「啊嗯,好像是有点…」
王萧然看着天,含糊地答应着,夕阳一点点下去,就像自己的死期。
傻春从马车上搬下便携帐篷,支起帐篷,给自己找了个地方坐,没有参与女
人间的对话。陈如墨在看守马车。
黄毛姐姐和阿蒙吃完饼干,走到傻春跟前。
「该付车费了。就在前面啦,谢谢你载我们。」
「没事,都jb哥们,搭顺风车嘛。」
傻春坐着,她们的腿在自己眼前,遮盖了视线。视线的末端,是王萧然。
「嗯嗯」
傻春干咳一声,走到帐篷里。两个女人随后也走进帐篷。
半夜时分,王萧然抱着腿坐在水边的沙地上,深蓝色的夜空中,满天星斗。
「叮,咚,叮叮咚」溪水潺潺流淌,响个不停。
她又想起从前的事,她坐在办公桌前,巨大平层里由透明板分出了几百个隔
间,每个隔间都传来键盘敲击声。
「王,出事了。格林先生送来一份实验样本,有人产生了自然抗体。让你针
对强化,去掉阻断基因。」
「咣当,啪叽!」咖啡杯四分五裂,棕红色的液体泼洒一地。
「他们要来了,联邦警探,fbi,美军,联合国调查组!他们像闻到血的苍
蝇一样,来抓我来了!」
「妈的!该死,这茬完不了!绝对要他妈的揪出内鬼是谁!我要把他放狗咬
死!不,扔到丧尸堆里去活活啃死!」
「必须抢在他们之前,摁死他们!」
「咚,咚」木地板上传来格林先生焦躁的来回踱步声。
格林先生站在三楼扶着栏杆,他正盯着一楼加班加点忙碌的员工们看,不断
有摔东西的声音,和格林先生的歇斯底里、污言秽语的骂声。
雪片般的纸张不时从二楼飞下来。有人在地上飞跑捡那些纸,然后归到一起,
放到排长队,每个人都捧着一堆数据纸的焚化室里去烧。
「乒,乓」
不远处有人在砸毁受入侵的机房主机,整个场面像投降前的德军总部一样。
王萧然看着眼前显示器上的全球地图。星星点点的红色如野火般遍布各个地
方。那时整个办公楼除了三楼都没有灯光,显示屏的灯光把这里映成一片蓝色,
就像今晚一样。
「嗯,我知道了。」
「窸窸窣窣」
呻吟声和浪笑声听不见了,帐篷里传出穿衣服的响动,灯被重新点上。傻春
搂着两个女人,把她们送出了帐篷。
远处的城市废墟里,一座新的城市已经重生,属于公司的摩天大厦和广告灯
牌的光亮把溪水映出一片冷冽闪光。
两个女人有说有笑地挥手朝傻春告别,然后朝城市走去。
傻春回头来,他的脸上发红,满身酒气。
步履蹒跚向王萧然走来,拎着王萧然的胳膊,把她拖进了帐篷。
王萧然听之任之,没有任何反抗,只是看着天上的星斗发呆。
「我要办了你。」
「嗯」
王萧然趴在帐篷里的烂被上,回头看着他,一盏小煤油灯映着她忽明忽暗的
脸颊,看不出表情。她一手拄着头,胳膊肘压在作为枕头的草席垫上,架起上半
身,有节奏地拍着被子,招呼他躺到被子另一边上。
「来吧,来做吧。」
傻春双肘拄着帐篷门口,呆在了原地。外面的冷风嗖嗖吹,里面的灯火温暖
且明亮,让他的精神清醒了一点。
「不过,你认得我是谁吗?」
她坐起来,窸窸窣窣地褪了上衣,摆到被子一角。
「犯人0721,我真想不知道。如果我不知道你是谁,就可以一刀把你杀了,
那该有多好啊。」
「傻春,」
「我有名字,我叫王艺兴,我爸起的。」
「我一直在找你,我每天每夜都在找你,你知不知道!」王艺兴的声音变得
有些沙哑。
「你恨我吗?」
「我恨死你了。小薇被你害死了!家也没了,我原本平坦的人生也被你毁了!
还有地球上好多好多人,数不清的人,都没了!」
「我也恨你。你把一村的人都弄死了,你这个公司的侩子手!」
「我一直不敢置信,一直对他们说「这不可能」,可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五
大队全称可是「全国防灾灭疫联合调查总局」。在红雾从泰国北上登陆海潮市的
时候,经历了一次定向变异,这次比以前变得更强更烈,要不然五大队也不会
…小薇也是…」
「我们通过种种手段锁定了公司,好不容易确定了变异病例的历史轨迹,以
及在抗体出现后立即改造了红雾的,美国分子微生物学博士,前供职于著名医药
游说集团,现为格陵兰岛生态维持科技公司服务的,王萧然小姐。」
「你可是公司的特大功臣啊,老姐。」
「我好恨我自己啊!可是,为什么我一看到你这双眼睛,我就下不去手呢!」
王艺兴咆哮着摘下煤油灯扔出帐篷去,煤油灯打碎,草地烧着了,熊熊地燃起来。
「你以为我是走了怎样的路才到这里,经历了无数的难关,跨过一个又一个
城市。被扔在一个完全陌生,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自生自灭,凭什么我要被你骂呀!」
王萧然望着燃烧的火焰,又想起了事后格林先生悠哉悠哉喝咖啡的身影,他
说,「你和我是一样的,亲爱的。」
「证据就是,你看到了红雾在世界各地蔓延,可你并没有给fbi报信,而是
加紧制作下一批增强型,你明知道我们做的是什么。
「为了避免别人发现是你干的,你想要把一个刚爬出井的人,再用石头砸下
去。借着公司之手,这就是你的打算。」
「噼噼啪啪」
火焰在王艺兴的眼中乱跳。
「但是,我有点理解你了,或许我是最可能理解你的人了。」
「你只是被吓坏了」
「谁都会有那么一刻,当我发着高烧,感觉意识逐渐消散,躺在人去楼空的
医院病房里时,我向自己发誓,决不会再怜悯任何人。」
「公司救了我。」
「或许其实那天就我已经死了,现在的不过是一个活着的尸体。公司告诉我
你死了,我以为你也死了,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分辨。我只会杀掉挡在我面前的
一个又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王艺兴向火中的王萧然伸出了手。
「我还是要把你交给公司。只不过,我对任务也有自主权,我听说法国巴黎
也有公司的分部,我就把你交到那去吧。」
「如果路上任务失败了,跑到哪个公司管不到的乡下共度余生,那也是没办
法的事嘛。」
「真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话呢。」王萧然迷蒙地绞着头发,迎上了王艺兴炽热
的视线。
王萧然顺势被拉了起来,两人背对着熊熊燃烧的帐篷,坐到草地上,王艺兴
解开上衣,给她披上。托公司的福,经过两年的自然净化,几乎毫无光污染的夜
晚能见度达到历史最高点,银河奶白色的条带横亘天际,淡黄色的,淡绿色的繁
星点缀了整个夜空。漆黑夜空带着魅惑,把世界隐没不见,除了这方小小的火光
照映出彼此的脸,以及马车的提灯。
「看,南十字星!」
「这是北斗七星吧!」
「哇,好亮。那个肯定是北极星。」
「那边还有牛郎织女,中间还有鹊桥呢!」
天空徐徐铺开一副画卷,王艺兴用手指着,给王萧然做着导航。
虽然已到后半夜,他似乎不知疲惫,兴致勃勃,连说带比划地画出各种星座
的连线。
「啊哈哈,是吗?」
两个对天文丝毫不懂的人在天空中乱指一处,可两个人还是有说有笑,煞有
介事地分析,笑得王萧然花枝乱颤。
「啊对了,来都来了,做吧。」
两人又走回烧焦的帐篷,王萧然兴致勃勃地盘腿坐着,闪开衣服,扔到烂被
上,自己也仰面人字躺下,摸着王艺兴的头。
「可怜的弟弟,坏姐姐把小薇害死了,很寂寞吧,怎么办呢?作为补偿,姐
姐就来当你的肉奴隶吧。」
王萧然伸出双臂,眼神楚楚可怜,摆出一副束手就擒的样子。
「我要毁了你。让你再也不清白。」王艺兴爬上她的身体,双手撑着,脸面
对面,恶狠狠地说。星光之下,王艺兴宽大的身体投射出的影子笼罩住了她,那
话像鬣狗一样翘着,在她身下试探。
「已经没事了哟,乖,乖,哭出来也没关系的,姐姐在这里呢,明天醒来也
在这里,哪都不会走的。」
王艺兴环住了她的腰,侧着头,把头埋到了她的胸口。感受着她的一切,一
跳一跳的心脏,温热的体温,两颗沉甸甸丰硕的包子左右包夹着,娇软的肌肤,
胸口流出热汗的潮湿味。
他们环搂着,亲吻着,翻滚着,时上时下,好像一个远路的人,来到了清幽
的山涧,大口吮吸着,彼此都感到肌肤的饥渴被渐渐填满。
王萧然因为一天车上颠簸,加上情绪过度精疲力尽,没过一会就睡着了。
王艺兴也喝了酒,醉醺醺的,王萧然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他仰面朝天,宇
宙浩瀚,群星闪耀,一时竟分不清哪个是天,哪个是地。但捋着王萧然的长发,
他感到此时整个宇宙正在他的手边,如此触手可及。
第二天早晨,看着烧毁的帐篷,还有浑身赤裸、正坐在地上穿衣的两人,看
守大吃一惊。
「哎呀,玩的太嗨把灯给踢翻,走水了。」
王艺兴站起来挠着头,对看守解释说。
看守便走到溪边去了。王艺兴快走几步跟上,也蹲在溪边。看守正蹲着一块
大石头后面往水壶里接水,系绳的手枪在他脖子上咣当。然后他们并排捧了水,
借着溪水洗脸。
「噗唔,啊呀,真爽。」
「如墨,你跟大哥亲还是跟公司亲?」
「当然是跟春大哥你亲,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
「我要放把人放走,你怎么办?」
「啊?那怎么行!我是守卫!」
还没等他的手够到枪,
王艺兴把他的头往溪水里猛地一按,然后用枪托猛击他的后脑。
看守在水里不动了,王艺兴摘下他的项圈。
王艺兴擦了擦枪,拆下弹匣确认子弹没有受潮,踱着步走了回来。
「话说,你准备怎么办?」
两人沉默着。
「我的项圈里还有十多天的份额,蜜月旅行的话,应该够应付一阵子。」王
艺兴首先说。
「十多天以后呢?我们到哪去找补充?我们逃不掉的。」王萧然蹲在地上,
瞳孔颤抖,一脸不可置信。
「再杀个人就够了。」王艺兴摆了摆项圈。
他们调转方向,一路向西。马车走过一座绳索桥的时候桥面突然塌了,连人
带车都掉进河里。
没想到王艺兴竟然是个旱鸭子,一落水就卷到水流里看不见了,多亏王萧然
拼命游泳,把王艺兴带上了岸。
枪没了,多余项圈没了,吃食没了,什么都没了。除了他们有彼此。
他们走过荒废的城市,从摩天大楼之间穿行,试图在综合商场找到剩下的吃
食。电梯当然不能运行,他们在13层高楼的防火梯里一层层循环徘徊,
透着窗口的光线看去,货架上长满霉菌变成黑色,可是货架不是一扫而空,
就是食品早已腐烂变质。
走到商场第6层的时候,他们打碎橱窗,给自己找了身得体的衣服。
王萧然选了一件白色连衣裙,王艺兴挑了一套黑色防水服。
「王艺兴,我们去照那个吧!」
顺着王萧然手指的方向,王艺兴看见前面一个拍大头贴的机器,不知为何竟
然还亮着灯。
「你去照吧,我就不照了。我在这等你。」
「去嘛。」王萧然忽然拉起他的手,恍惚间他又回到了那个游乐园的下午,
王艺兴被拖得踉踉跄跄。「我说了不去。」
「要来喽,茄子!」
「茄子。」王艺兴有气无力喊着。
王萧然在空中举着照片,照片里王萧然和王艺兴一起比着心,王萧然嘟着嘴,
从四十五度角拍照,试图显得自己的脸小一点。一旁王艺兴已经饿得要打晃了,
强打精神露出了笑容。
王艺兴不由得想,似乎女人逛街的时候的体力总是无穷的。
走到顶楼,依旧一无所获。王萧然坐在长椅上歇息。玻璃棚顶早已坍塌,阳
光照射进来,中间的空地上积了雨水,长满青苔,甚至还有些野草野花。鸽子停
在那自在踱步。
王艺兴比了个「嘘」的手势,举起弹弓就要打。王萧然忽然走到他的射界里
去,「嘿,瞧这是什么!」
王萧然指了指废墟里一个锈得辨认不出来的东西,那竟是一架钢琴。
王萧然弹了一个键,清脆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
王艺兴无奈地笑着,坐了下来。
王萧然轻轻闭上眼睛,手抚钢琴,悠扬的旋律从生涩的琴键中流淌出来,那
是一首致爱丽丝
白鸽被歌声惊起,在阳光里盘旋飞行。弹最后一个音的时候,琴弦崩断了。
后来王萧然在路上晕倒了,所幸前面就是一个公司维持的村子。王艺兴把她
安置在路旁一辆车里,闭眼一咬牙踩碎一个破碗,把那裂成两半的破碗拿在手里。
从地上抓了几把土抹在衣服上和脸上,大踏步往村里走。
如今钞票都变成了废纸,回退到了以物易物的时代,公司过去给他们发薪水
都是发的实物,一般是整条的烟。
走进村子,王艺兴敲开一个小商铺的门。
店主推开门,开口就问,「你有烟吗?」
只见一个奇装异服身材高挑的男人立在自己店门前,满脸堆笑,张口就是拜
年话。能活到现在的人都不简单,凭着男人的言行,店主本能感到危险。刚要关
门,门却被男人的脚支住了。
「你…你要干什么?」店主问。
「别着急关门嘛大掌柜的,给您送吉祥话来了。求求您发发善心给我借点粮。」
「大掌柜您认识我吗?」
「不认识。」
「那今天就叫您认识认识。」
「竹板打,我进街来,铺户买卖两边排。
也有买,也有卖,也有幌子和招牌…」
店主确认了他只是路过之后,把店铺的压缩饼干了装了一箱,才送走了这位
财神爷。
「老头子,白白的东西往出舍,你是傻了咋的?」待人走后,一个老婆子跑
出了屋。
「你看他那相!这年头路上的人都是亡命徒,有几个好人?舍财免灾吧!」
…
「咚咚咚」
「王艺兴,你开开门!你怎么了?让我进去!」
王萧然哭喊着敲着门,门的那边没有应答。
「咚,咚,咚」房的那头传来用头撞墙的声音。
「王萧然,你别管我了。继续往西跑,别停下!」
房间的里面,是一个小办公室,书架上的书散落一地。
王艺兴满脸是血,脖子上的针孔开始发黑,摊在屋子的一角,瞳仁通红。
项圈已经自动脱落,掉在旁边。内侧的微型针头自动缩回。
透过已变成一片红色的视线,他端详着那张二人大头贴,露出了微笑。把它
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虽然残存的感染者经过两个冬季的冷冻,大半已经朽烂,早已丧失了攻击能
力。就算有,也不可能这样高密度地聚集。
但不知是谁,为了何种目的,在森林里吸引并事先布下了数量如此之多的,
状态完好的感染者。
在一个深夜,他们正走到一片森林里时,听到了不寻常的声音。
「我草!啥呀这是!」
王艺兴循声看去,从长满青苔的淤泥里,探出了高度腐烂露出骨头的手,这
些手抓住了王萧然的脚踝。
同时,感染者从四面八方向这里聚集,越过林地,笨拙而飞快地跑来。
王艺兴把王萧然护在身后,从地上捡起石子,举着弹弓左右开弓,往森林的
一个方向突破。
借着月光,他们看到差一个下坡就能跑出森林。就在这个时候,他们迎上了
感染者组成的青色肉墙,也许还混杂着野外变异的真菌,像一大块皮冻或是史莱
姆一样。
「继续往前跑,跑到地图上学校的位置等我,我们在那汇合。」王艺兴蹲下
来,抱住她的肩膀,对她说。
王艺兴学着橄榄球手的姿势,猛地撞向肉墙,同时把王萧然往外一推,随即
无数的残肢把王艺兴吞没。
「继续跑!相信我,我会回来的!」
快到天亮的时候,王萧然迎面出现了几栋学校的教学楼。
翻过围墙,跑在后面的感染者停住了,只是隔着围墙看着。似乎他们的活动
范围就是森林附近。
走进学校,走廊里只剩下些断肢焦骸,连成块的骨头都不怎么有。
王萧然慌慌忙忙跑进一个图书室,看到一个头发花白,身穿白大褂的老头,
正埋头搞着什么实验仪器。原本应该是心电检测之类的设备,突兀地出现在这,
被他拆的七零八落。这里连角落都堆满了书,各种书就散漫地搁在桌子上。还有
满地吃完的罐头盒,成堆的黑色塑料袋装的生活垃圾,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恶臭。
似乎是许久没见过生人,老头对来人很吃惊,先是对她嚷了几句日语,见她
很困惑的样子,又换成生涩的中文。
「请问,你是谁?」
「我是圣诞老人。」
「你是我最近见过的第一个人,作为见面礼,我可以帮你实现一个愿望。」
「你要真能那么神,还是帮自己想想怎么出去吧。」
「可恶,不要看不起老人呀!小姑娘。」
「我造这个仪器,是为了见我妈妈。我想再见她一面,对她说「我吃饱了」,
听她对我说「一路顺风」。
「如果有可能,趁他还没变成丧尸之前,再问问王校长我的退休金他锁在哪
了!」
「我帮不了自己,是因为这个仪器是通过做梦把我现在的记忆传给过去,可
惜我年老了,糊涂了,连过去的我是什么样子都记不清了。」
「不过,传输速度太慢了,一次也就能传个,两三秒钟吧。」
「而且我不能控制传输的内容,几乎是纯随机的。」
王萧然捏着下巴,打量着这台可疑的机器,满脸不信任,但还是想「王艺兴
没回来,闲着也是闲着,躺上去试试吧。」
「啊,不用脱鞋的。」
「项圈呢?用摘吗?算电子产品吗?」
「也不用。」
老头撩起王萧然的上衣,把各种探听器吸在她的胸腹处。
冰凉的手指激起王萧然一阵恶寒。王萧然冷冷盯着一脸专注的老头,感觉他
的表情憋着笑意,极其猥琐。
「果然是痴汉吧,借着这种拙劣的理由占我便宜。拜托!这又不是什么av现
场。」
不过,当老头把烫发器一样的罩子拢在她头上,随即按了一个键,王萧然感
到好像有一扇门打开了,从这扇门里,她看到母亲打了她那一巴掌,和她噙着泪
摔上门跑出家门的场景。
紧接着,她感到头皮发麻,好像从各个地方被无数针扎一样,她赶紧摘下罩
子,甩在一边。
「还是你自己用吧。我可不想让这东西把我脑子烧炸了。」
「噗噗噗,超频了,这次大概传了十多分钟的量。不过得陆陆续续才能收到。」
就在第二天早上的时候,顺着图书室的窗户,她看到一个人影正沿着大路往
这边走,光从那背影,她确认那就是王艺兴。
她飞奔出围墙,一把抱住王艺兴哭起来。老头也小跑出来,隔着围墙看着搂
在一起的两人吃瓜。
「有没有伤到哪?身上有没有不舒服?」
「没事了没事了,我说过我会回来的。」
王艺兴抚着她的手,尽量安慰她的情绪。
「那位是…」
「一个怪大叔。」
王萧然感觉,王艺兴回来后,有点不太对劲。他对外界反应迟钝,项圈提示
灯也变红、显示里的干预剂用完了,而且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嘿,老姐,再跟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吧。」
王萧然听见里面传来回应,紧张的神情这才放松,一放松,便倚着门坐了下
来。几颗汗珠顺着她前额头发流过脸颊。
「有什么可听的呢?都是一些无聊的事…就从我离家后讲起吧。」她笑了笑。
…「因为那件事,我认识了格林先生。随后他邀请我入职公司。」
「王艺兴,你在听吗?你怎么不答我?王艺兴,王艺兴!别睡啊!我还没讲
完呢!」
她试图推门,但门那边有东西抵着,纹丝不动。
「大叔,快过来帮忙啊!我弟弟把自己困在里边,我开不开门!」
王萧然把项圈摘下去,捏在手里。
「姐姐来救你来了,快开门呀!分你点没事的,我这还有五天的份呢!」
紧接着,她听到一个声音摇摇晃晃地上楼。
「噔,噔,噔。」
「呃啊--呃--」
楼梯口上来的是已经变成丧尸的老头。
她的记忆就到了这里。
再次睁眼,是高高的地面,以及头顶绞绳传来的吱嘎声响。
12点的钟声响起。
脚下的铁架被人踹开,她直直落下。
「在那个世界,再相互理解吧。」王萧然模糊地想。
迷彩裤大汉看着高处刚吊死的犯人,向传呼机问道,「总裁,人绞死了,怎
么处理?先交给他们玩?」
「不必了。老规矩,送到林子里去吧。」
这是王萧然做的最长的一次梦,梦醒了,她决定做点什么。
忍泪离开她和主人的爱巢,她来到一间出租房,因为养了猫,而且主人对猫
毛过敏的缘故,主人平时很少来。
她拧开钥匙,走进自己的卧室,墙壁上贴满了剪贴
画一样的情报,新闻报道,
相关人的相片。这些线索沿着密密麻麻的红线相互连接。
如今,这些线索最终汇集到一个地方:格陵兰岛。
「又是格陵兰岛吗?看来零号病人也是在这里了。」
她穿好毛呢大衣,回到书桌前,对着摄像头说道。
「这就是以往的经过了,也就是我和主人的恋爱史。
「抱歉主人,我不想故意瞒着你的,只不过,这次我来就好」
「…不想让你再为我牺牲了。」
「我在这世上最最最最爱的就是主人了。从醒来见你的第一眼就爱上了。」
「就这样喽,摄像机快没电了,爱你喵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