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版主小说 > 科幻小说 > 百年贞锁缚芷怨 > 第53章 没有外衣的周日
    八点三十七分,飞机降落云梦泽,从公务机坪到昌汉区市中心还有二十多分钟车程。发布页Ltxsdz…℃〇M


    廖湘怡一路都在打哈欠,冯素兰替她正了两次发箍;厚若雪讲了三个外出时如何把路人当背景板的小窍门,两个听起来有用,一个明显是她临时编的,不过周芷全记住了。


    九点零三分,车停在苏琬家楼下,昌汉区的早晨已经完全醒了。


    临街咖啡馆坐满了人,便利店门口有人牵狗,公寓大厅的旋转门进进出出。


    隔着车窗,还能看见两个外卖员停在门廊下核对地址。


    车门从外面打开,周芷没动,厚若雪、冯素兰和廖湘怡从三个方向看着她。


    “你们别催。”她说。


    “没人催。”冯素兰说。


    “你们都在看。”


    “那我陪你坐着。”


    “不行,拖久了更显眼。”


    厚若雪忍了忍,还是问:“嫂嫂,那你想怎么办?”


    “本小姐正在想。”


    薄曦站在车外,手扶着门,没有报时间,也没有催促。


    楼门里,一位抱着滑板的小男孩已经好奇地朝这边看了两次。


    周芷发现以后,头皮一下麻了。


    冯素兰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先把一只脚放下去。”


    “然后呢?”


    “另一只脚会因为锁链而跟上。”


    “冯老师,您这句话没有任何心理学含量。”


    “有用就行。”


    周芷吸了一口气,把右脚伸出车门,银白细跟落地,脚镯间的锁链跟着滑出一小截。


    她又把左脚挪下去,扶住薄曦的手,站直。


    门廊下的外卖员果然看了过来,抱滑板的小男孩也不走了,公寓前台的两位工作人员同时抬头,其中一个很快低下去,另一个愣了半秒,才想起继续微笑。


    蚂蚁又爬满了全身,周芷咬住牙,迈出第一步,厚若雪走到她左边。冯素兰在右边,廖湘怡落后半步,低声说:“已经下来了。”


    “本小姐知道。”


    “你走得挺好的。”


    “也知道。”


    “那还要我说什么?”


    周芷盯着旋转门:“说马上有热干面。”


    “马上有热干面。”


    “多放芝麻酱。”


    “我妈肯定放了。”


    周芷点点头,“走。”她说,三十五厘米长的脚链在门廊下叮的一响。她挺起脖颈,走进了云梦泽的早晨。


    苏琬家在二十八层,电梯门一开,廖湘怡先冲了出去。


    她按门铃时还困得揉眼睛,门从里面拉开,苏琬系着一条浅灰围裙,手里拿着沾了芝麻酱的长筷,“回来得正好。面刚拌——”,她看见走廊里的三道乳白色身影,后半句话停了一下。


    少了厚家的亭台、地毯与成排女眷,周芷、冯素兰和厚若雪就站在普通住宅楼的走廊里,身后是消防栓、声控灯和贴着春节停运通知的快递柜。


    贞操胸罩与贞操带显得比在厚家更冷,四肢间的锁链也更像真正的镣铐。


    苏琬很快回过神,往旁边让开:“快进来。外面有人等电梯。”


    周芷本来没回头,听见这句,立刻感觉后背多了两道目光。她脚步一乱,脚链绷得笔直,还是厚若雪扶了她一把,“慢点。”


    “别说话。”


    “我救了你。”


    “所以别让人知道。”


    苏琬听见了,唇角动了动,没有笑出来。


    屋里比周芷想象中宽敞,也比她想象中乱一点,客厅一面墙全是胡桃木书柜,书脊高矮不齐,最上层横放着几只旧档案盒。


    窗边摆了一张黑胶唱片机和两盆长得过分茂盛的绿萝。


    深蓝布沙发上搭着一条手织毯,茶几压着昨天的报纸与半副老花镜。


    餐厅旁另有一间半开放书房,桌上堆满校样,红笔、便签和咖啡杯占据了能写字以外的每一处地方。


    一张古琴临窗安放,琴桌旁又挤着一架立式钢琴,琴盖上摆着廖湘怡从小学到大学的合照。


    照片里的女孩几乎都有整齐的刘海,发箍从塑料变成布艺,再变成现在这枚珍珠的。


    周芷看了一圈,莫名放松下来,这屋子有人活着,东西会随手放,书页会卷角,沙发靠垫也没有排成一条绝对笔直的线。


    厨房里的锅正在咕嘟冒气,芝麻酱、辣萝卜和葱花的香气混在一起,直往她空了半个早上的胃里钻。


    “妈,我爸呢?”廖湘怡问。


    “在书房改稿呢,他们那一期专刊今天送印,凌晨三点还在和作者吵摘要。”


    苏琬话音刚落,书房里走出一个男人。


    廖文修五十岁出头,身形清瘦,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烟灰色针织衫的袖口卷到小臂,右手还捏着一支红笔。


    他大概听见了女儿的声音,脸上本来带着笑,走到餐厅才发现家里多了五位客人。


    周芷、冯素兰和厚若雪同时停下,周芷的膝盖下意识软了一瞬。


    身体在厚家练出的反应比脑子快,脚跟已经微微错开,薄曦从后面托了一下她的手肘。


    “已经离开厚家。”薄曦低声提醒,“外出期间不行跪礼。”


    周芷这才把腿重新并好。厚家的跪礼只在厚家内部执行;到了外面,街上每一刻都可能有陌生男人经过,规矩真跟出来,她们一步也不用走了。


    “廖先生,早上好。”冯素兰先开口,神色自然。


    厚若雪也跟着问好,周芷慢了半拍,耳根因刚才那个险些跪下去的动作热了起来:“打扰了。”


    廖文修显然听说过厚家的规矩,见她们只是站着,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扶了扶眼镜:“冯老师,周小姐,厚小姐,欢迎。苏琬昨晚才说你们要来,家里没怎么收拾。”


    “已经很好了。”冯素兰说。


    “我去编辑部盯最后一遍清样,十一点前回不来。你们慢慢吃。”他又看向女儿,“湘怡,下午还回家吗?”


    “晚上和她们一起回东州。”


    “行,别忘了给我发消息。”,廖文修从玄关拿起大衣。经过三人身边时,他朝冯素兰点点头,又叮嘱女儿晚上记得发消息,这才匆匆出了门。


    门合上以后,屋里安静了片刻,苏琬朝门口看了一眼:“我本来还担心他在家,会让你们不方便。”


    “外面只行普通问候礼。”冯素兰语气平和,“真把府里的规矩带到街上,我们今天哪里也去不了。”


    “刚才差点跪的人不是您。”厚若雪说。


    周芷转头:“你再提一次试试。”


    苏琬抿了抿嘴,转身去端面:“先吃吧。再站一会儿,热干面真要变成一团了。”


    餐桌上摆着六只蓝边大碗,碱水面拌得根根油亮,芝麻酱牢牢裹在面上,辣萝卜丁、酸豆角、葱花与一小勺红油铺在顶部。


    苏琬还准备了蛋酒和糊米酒,饮料一上桌,周芷的眼睛都亮了。


    “这个能喝吗?”,她先问薄曦。


    “能。”薄曦看了眼两只碗,“只是提醒您,外出不等于规矩也跟着放假,喝慢一点。”


    周芷把蛋酒和糊米酒一起拉到面前,各自尝了一口,又满意地眯起眼:“今天的薄曦果然有点人性。”


    “您晚上再评价也不迟。”,厚若雪坐在她旁边,手腕到腰间的短链让夹面动作小了很多。


    她把碗往前推,低头吃了一口,随即看向苏琬:“老师,您家这碗比学校东门那家好吃。”


    “你吃过东门那家?”


    “大一去千泽大学交流时吃过,芝麻酱调得太稀了。”


    “那家换过三次老板,你吃的是哪一年?”


    “二〇一九。”


    “第二任,第三任好些。”


    周芷一口面还没咽下去:“一碗面也有学术史?”


    苏琬笑了一下:“大学旁边的店,活过十年就有人写校史。”


    廖湘怡吃了几口,困意终于散了,她向母亲讲起昨天进厚家的见闻,刻意略过茶亭里问得最细的那些问题,只提晨间训练和家务。


    苏琬问女儿有没有睡好,冯素兰说客房的枕头偏软,今天回去换一只。


    廖湘怡当场抗议,说自己昨晚沾枕头就睡着了,冯素兰仍坚持多准备一只,让她自己选。


    周芷吃完半碗,发现苏琬已经第三次提起天气,“苏老师。”她放下筷子,“您这篇前言铺得有点长。”


    苏琬的手停在蛋酒碗边。冯素兰看了周芷一眼,没有拦她。


    “我知道。”苏琬说。


    她抽出纸巾擦了擦手,又把纸巾折成很小的一块。


    方才还很松快的客厅慢慢静下来,“那天在撷音阁,我欠你们一句正式的道歉。”她先看向冯素兰,“冯老师,尤其是您。您明明在替湘怡考虑,我拿最难听的话伤您,还把自己的害怕当成了理由。”,冯素兰没有马上回答,苏琬接着说:“我回家以后,把拾音记录听了两遍。第二遍没听完,我就关了。”


    “为什么听第二遍?”厚若雪问。


    “第一遍总觉得自己当时情绪太乱,话未必有记忆里那么重。”苏琬苦笑,“听完才知道,记忆已经替我删了不少。”


    周芷用筷尖轻轻拨着碗里的酸豆角,“您骂完就跑了。”她说,“我们六个人挨了三十鞭,面壁,第二天加训,本小姐盼了一个星期的周天也没了。”


    苏琬的脸白了一点:“我后来才知道。”


    “所以让我现在说一句没关系,我说不出来。”


    “应该的。”


    “您别急,本小姐还没说完。”


    苏琬抬眼,周芷把最后一口热干面夹起来,慢慢吃掉,又喝了一口蛋酒,“新来的琴艺老师特别严格。《平沙落雁》错一个音就从头来,昨天还说我手腕像一块不肯化的冻豆腐。我听了十分钟,还是没明白这算什么评价。”


    苏琬怔住,“您什么时候回去上课?”周芷问,“本小姐可以给您一个学期,慢慢把这笔账还完。”


    桌边安静了一秒,厚若雪第一个低下头,假装研究碗底。


    廖湘怡没忍住笑,苏琬眼睛刚红,唇角也跟着弯起来,整张脸一时不知道该摆哪种表情,“下个学期。”她说,“回去的话需要重新和厚家签写聘书,下个学期我就回去。”


    周芷重新端起糊米酒,低头喝了一口,项圈在吞咽时轻轻抵住喉侧。


    冯素兰等了一会儿,才对苏琬说:“那天的事,我接受你的道歉。以后有话,当面说完。别一个人憋到琴弦都快断了。”


    “我记住了。”


    “还有,”冯素兰看了眼廖湘怡,“这孩子比你想得稳。该说的,我们都说了,最后怎么选,给她一点时间。”


    苏琬点头。


    廖湘怡低头搅着碗里的蛋花:“你们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说‘这孩子’?”


    “多大都是孩子。”苏琬说。


    廖湘怡没办法,只能继续吃面。


    十点二十分,一行人离开苏家,周芷站在玄关前再次磨蹭起来,她隔着门镜看见走廊没人,才肯让薄曦开门。


    厚若雪跟在后面:“外面的人最多看两眼。”


    “你在机场说过。”


    “重复有助于建立信念。”


    “苏老师回来以后,你可以跟她一起教课。”


    “我只负责实践。”


    “实践怎么挨打?”


    薄曦在后面淡淡提醒:“少夫人,小姐,请注意措辞。”


    两个人同时闭嘴,走了十步,又隔着薄曦交换了一个眼神。


    千泽大学离苏家不到二十分钟车程,校园没有围墙,也没有一扇能被称作正门的大门。


    车从高楼林立的主干道拐进昌泽路,两侧建筑忽然矮了下去。


    法国梧桐、旧砖教学楼一层层展开,远处依然立着数百米高的摩天楼,围成一圈灰银色的城市天幕。


    校内树木在二月只剩枝干,草坪仍修得整齐。


    偶尔有学生骑车经过,也有人抱着电脑从咖啡馆走向实验楼。


    寒假让校园空了大半,安静中仍有一股活生生的松散感。


    苏琬把小型沙龙安排在历史学院旧楼二层,会议室里来了七个人,男女都有。


    年纪最大的满头银发,最年轻的一位三十出头,都是冯素兰过去的同事或学生还有学生的学生。


    门推开时,交谈声一下停了。


    冯素兰站在门口,她的脸仍年轻得近乎不讲道理,低髻与白玉簪又把人衬得温和端静。


    乳白色永贞服、银白贞操胸罩与贞操带全露在他们熟悉的学院走廊里,手腕到腰间还锁着外出细链。发布页LtXsfB点¢○㎡ }


    一位短发女教授先站起来:“冯老师。”


    靠窗的灰发男教授也摘下眼镜,跟着起了身:“素兰,真是你。”


    紧接着,其他人也纷纷起身,“冯老师,好久不见。”


    “您上次来学校还是文学院百年庆吧?”


    “先坐,外面冷不冷?”


    “她这身恒温。”,苏琬替冯素兰拉开椅子,“比我们穿大衣的暖和。”


    “身体不冷。”冯素兰笑着说,“被你们一起盯着,有点热。”


    一句话把屋里的拘谨拆开了。


    银发教授走近几步,仔细看了她很久:“素兰,我第一次听你课的时候,你也是这个样子。”


    “那时没有这些。”冯素兰抬了抬被细链锁住的手。


    “我说脸。”


    “您也没怎么变。”


    “胡说。我现在的皱纹够给你的论文做脚注。”,众人都笑起来。


    沙龙没有横幅,也没有刻意排出的主席位。


    桌上只有打印材料、茶和几碟小点心。


    苏琬真把昨晚临时拟出的题目做成了两页提纲:古代女性教育文本的历史语境、礼乐训练在现代家庭中的变形,以及身体技术怎样重新包装旧有秩序。


    厚若雪看完提纲,低声对周芷说:“我昨天只写了三行。”


    “所以人家是教授。”


    “我也是研究生。”


    “差得有点远。”


    “嫂嫂,你今天的外出还是我办下来的。”


    “你离教授只差一点。”


    薄曦站在两人后面,轻敲了一下平板边缘,她们立刻坐直。


    讨论开始以后,冯素兰很快回到众人熟悉的状态。


    她不需要稿子,随手翻开一页材料,便能从汉代女教讲到近代女子学校,再转向现代智能穿戴如何借用“自律”“保护”与“传统”的词汇。


    她说得很平实,偶尔停下来喝水。


    腕链碰到杯沿时,清脆的银响会让屋里的人静上一瞬。


    “一套规则有没有效果,和它值不值得存在,是两回事。”冯素兰说,“让人走得更稳、坐得更直,可以叫效果。为此收走多少选择,惩罚由谁决定,谁能提出异议,这些才是需要谈的事。”


    短发教授看着她身上的锁:“你愿意把这些写下来发表吗?”


    “随手写过一些。”冯素兰说,“想到哪里记到哪里,原本没打算发表。”


    “为什么?”


    “最早那几篇只是发牢骚,观点散,火气还大。”冯素兰低头碰了碰杯沿,“后来每隔几年添一点。写得久了,反倒把很多事情想明白了,可我一直把它当自己的笔记,没往论文上想。”


    灰发教授把眼镜重新戴好:“四十多年反复修出来的笔记,哪里还叫随手写写?你把稿子整理出来。史料、亲历和反思都在,别人想写也写不了。”


    短发教授也说:“以前的判断要是太急,现在就把它改成熟。您今天讲的这套东西,已经不是几篇零散随笔了。”


    冯素兰被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劝着,终于松了口:“我回去把旧稿找出来看看。能不能成文章,等理过一遍再说。”


    “能。”厚若雪立刻接话,“冯太太,第二作者给我。我替您校对、查引文、统一注释格式,还能负责投稿。”


    周芷缓缓转头:“人家刚答应整理,你连作者顺序都排好了?”


    “提前分工,提高效率。”


    短发教授忍着笑:“只做校对,通常到不了第二作者。”


    厚若雪脸不红心不跳:“那我再做文献复核、结构修改和审稿意见回复。”


    “要不要把通讯作者也给你?”周芷问。


    “冯太太愿意的话,我不介意。”


    屋里顿时笑成一片,冯素兰也拿她没办法:“你先把今天的会议记录整理好。错一个脚注,第二作者就变致谢。”


    “成交。”厚若雪答得飞快,像是第二作者已经落袋。


    原定四十分钟的沙龙开了一个多小时。


    期间有人给周芷续了两次茶,她聊得起劲,端起来便喝,直到起身收材料时才察觉小腹里压着一层浅浅的尿意,她悄悄看了薄曦一眼。


    薄曦正在替冯素兰收起会议记录,像是没注意到,周芷也就没开口。


    十二点刚过,众人才从旧楼出来,沿着长廊往校内的湖畔餐厅走,路上不断有人和冯素兰打招呼。


    有些人认得她,有些只认得同行的苏琬。


    没人直白地问她为什么穿成这样,目光仍会在项圈、贞操胸罩和贞操带上短暂停留。


    冯素兰应对得从容,周芷走在后面,每当某道视线扫过来,肩背便会紧一次。


    “你今天已经被看了至少四十次。”厚若雪说。


    “你数这个干什么?”


    “帮你脱敏。”


    “本小姐谢谢你。”


    “不用客气,第四十一次,在左边。”


    周芷条件反射地往左看,正好和一个抱书的女学生对上目光。对方慌忙低头,周芷的脸也跟着热起来。


    “厚若雪!”


    “你看,第四十一次也过去了。”


    薄曦走在两人身后:“行进时请勿持续侧头,各记一次提醒。”


    周芷扭回脸,压低声音:“她怎么还管得过来?”


    “可能训练过双线程。”厚若雪说,“也许会有一些方法可以训练人们用左右脑分别处理事情…………”


    “我听得见。”薄曦说。


    午餐设在湖畔餐厅二楼的小包间。


    来的仍是上午那些同事,男男女女围坐了一桌。


    冯素兰被一圈旧学生问近况,饭没吃多少,茶先喝了三杯。


    周芷起初只要温水,后来有人递来酸梅汤,说是学校冬季特供;灰发教授又让她试了一小盅本地米酿;苏琬最后端来一杯桂花豆浆,说琴艺课伤过她的心,至少要用甜的赔一点。


    “你们这是轮流灌我。”周芷嘴上抱怨,接杯子的手倒很诚实。


    厚若雪替周芷把吸管插好:“嫂嫂放心喝,真出问题,有薄曦看着呢。”


    “你怎么不喝?”


    “我替你承担精神压力。”


    周芷瞪她一眼,还是吸了一大口。饭桌另一边,一位戴玳瑁眼镜的女教授正和廖湘怡核对旧账。


    “你妈妈那篇硕士论文,摘要上到底有多少个问号?她说七个个。”


    “十七个。”,冯素兰在旁边纠正。


    女教授一拍桌子:“我就说是十七个!苏琬一直不承认。当年她把那页撕下来,我们还在垃圾桶里拼过。”


    “你们为什么拼我的废稿?”苏琬问。


    “千泽大学最年轻的教授一次画十七个问号,当然要留作纪念。”


    廖湘怡转向母亲:“您说自己从来没丢过论文。”


    桌边笑成一片,周芷也笑,笑到一半,小腹里那层浅浅的感觉忽然往下沉了一截,变成一股再也无法忽略的胀意。


    她的笑声断在喉咙里,每天清晨的集中清洁,是厚家女眷唯一固定的排泄机会。


    平日里供餐与饮水的节奏稳定,经过长年训练,也很少有人在下一次清晨到来前达到例外标准。


    今天从蛋酒、糊米酒到茶、酸梅汤、米酿与豆浆,一样接一样,全挤进了同一个上午。


    周芷把杯子放下,悄悄并紧膝盖。


    大腿环之间的链子松了,脚镯间的那根仍横在两只长靴之间;她想把腿交叠起来压一压,腕链和贞操带又把坐姿锁得规规矩矩。


    她忍了两分钟,趁别人还在笑苏琬的论文,侧过脸小声叫:“薄曦。”


    “我在。”


    “我想去洗手间。”


    薄曦看了眼平板:“当前六百八十七毫升,尚未达到排尿阈值。”


    “本小姐已经快憋不住了。”


    “您的肌肉控制与生命体征均稳定,阈值是八百毫升。”


    周芷盯着她:“谁定的?”


    “厚家的医疗专家。”


    “他们自己试过吗?”


    “这项意见我可以代为记录。”


    “先别记录,先让我去。”


    “还不能。”


    薄曦说完便退回她身后,周芷握住筷子,夹起一块藕片,刚送到嘴边又放了回去。


    厚若雪瞥见她僵硬的坐姿:“怎么了?”


    “没你的事。”


    “你连骂人都这么短,肯定有事。”


    “吃你的饭。”


    厚若雪的目光从她紧紧并住的膝盖挪到薄曦,恍然大悟。周芷在她开口前抢先瞪了过去。厚若雪立刻抿住嘴,做了一个上锁的手势。


    五分钟后,周芷又问:“到了没有?”


    “七百二十九毫升。”


    “怎么才涨这么点?”


    “人体代谢需要时间。”


    “你能不能让它快一点?”


    薄曦终于抬眼看她:“您确定?”


    周芷立刻警觉:“算了,当我没说。”


    饭桌上的话题转到笑话分享,桌边又笑起来,周芷也想笑,腹部刚一用力,那股涨意便猛地顶了上来,她的腰瞬间挺得更直,细跟在桌下轻轻蹭了一下地面,“现在呢?”


    “七百六十八。”


    “薄曦,你是不是故意把数字说得这么慢?”


    “容量不会因为我说快些而增加。”


    “还差三十二。”


    “是。”


    “三十二毫升能有多少?”


    厚若雪忍了半天,还是插嘴:“大概两口豆浆。”


    “你闭嘴。”


    “嫂嫂,是你问的。”


    周芷把两只膝盖抵得更紧,脚尖一会儿向内,一会儿又被仪态程序纠回规定角度。


    贞操带护盾沉稳地封在胯间,尿道锁没有给身体留下任何自行缓解的可能;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有人碰响桌面,都像在提醒她那里积着一团越来越沉的水。


    又过几分钟,她第三次回头:“到没到?”


    “七百九十一。”


    “这都不算?”


    “不算。”


    “差九毫升也不算?”


    “八百就是八百。”


    “你们连憋尿都这么爱整数?”


    灰发教授恰好看过来:“周小姐,是椅子不舒服吗?”


    周芷脸上的表情顿时端正得无可挑剔:“很舒服,您继续。”


    教授转回去。她立刻从牙缝里问:“现在呢?”


    “七百九十九。”


    周芷差点被气笑:“薄曦。”


    “我在。”


    “你最好别告诉我…………”


    平板轻轻震了一下,薄曦终于收起屏幕:“八百零一毫升。达到阈值,可以启动外出医疗排泄例外。”


    周芷蹭地站了起来,椅脚在地面划出短促的一声。


    她刚想迈步,翻涌的尿意又逼得双腿一紧,只得夹住大腿,膝盖靠在一起,靠脚镯间那三十五厘米的余量挪出一种又急又别扭的小步。


    十二厘米细跟偏偏不肯配合,鞋跟每落一下,她都觉得小腹跟着颤一下。


    包间里的人全看了过来,周芷咬住牙,仍努力维持表情:“我去一下洗手间。”


    厚若雪把脸别开,肩膀已经在抖,“你敢笑出声,”周芷停在门口,回头压低声音,“本小姐回来就和你同归于尽。”


    “没笑。”厚若雪把嘴抿得严严实实,“嫂嫂慢点,别跳。”


    “厚、若、雪!”


    薄曦拎起医疗包:“请走慢些。跑动会加重尿意。”


    “那你把路变短一点!”


    洗手间就在走廊尽头,平时几十步的距离,此刻长得像隔了一座校园。


    周芷夹着腿往前挪,脚链一下一下拉直,走到一半,她忍不住又问:“还在涨吗?”


    “八百零六。”


    “别报了。”


    薄曦选了最里面的无障碍隔间,关门落锁,将折叠医疗包挂上墙。


    周芷站在马桶前,双腿仍紧紧并着,两只手被腕链牵在腰侧,想背过身去也只能转开一个很有限的角度。


    “你一定要蹲在前面?”


    “我要看见接口,才能确认连接。”


    薄曦在她面前单膝蹲下。


    银白色贞操带的腰环紧贴着乳白紧身衣,前方护盾从下腹顺势收窄,越过耻骨后拱起一段圆润而坚硬的弧面,再沿胯下闭合。


    乳胶衣料被完整压在金属下面,光滑、紧密,找不到搭扣,也看不见通常意义上的开口。


    淡粉藤纹到了护盾边缘便被截断,细小的《厚训》沿弧线一圈圈刻下去。


    尿道锁的外接端口平时完全隐没在护盾内,薄曦现在平板上核对周芷的身份与实时读数,再在屏幕上确认“部分引流”。


    护盾最低处的一小片银面这才悄无声息地软化,浮出一道椭圆形的接口轮廓。


    周芷低头,只能看见薄曦整齐的发顶,以及那双专注地落在自己胯下护盾上的眼睛。


    明知隔着永贞服和贞操带,她的脸还是轰地热了。


    银白护盾明明把身体封得严严实实,被人这样近距离察看,羞耻感反倒更具体。


    她想退半步,脚跟才动,尿意便狠狠拽住了她。


    “别动。”薄曦说。


    “本小姐没想动。”


    “您的右脚后移了三厘米。”


    “……接你的。”


    薄曦拆开无菌接头,将细导管稳稳扣入尿道锁的外部接口。


    第一声轻响代表机械连接,第二声代表密封完成。


    她轻拉一次确认不会松脱,又把导管另一端接入自动排泄器与带刻度的软袋。


    “连接完成,开始部分引流。”


    设备低鸣了一声。


    最初只有一丝凉意。


    紧接着,绷了许久的压力终于松开一道口子。


    周芷的肩膀几乎是自己落了下去,蜷在长靴里的脚趾也一点点舒展开。


    她想闭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身体骤然得到缓解的舒畅又太清楚,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长了。


    偏偏薄曦还蹲在原处,一边观察接口,一边盯着平板上的流速。半透明导管里的液流被送入软袋,正面的数字安静上跳。


    【103ml】


    【226ml】


    【351ml】


    周芷只看了一眼,马上把脸转向隔间门:“屏幕能不能关掉?”


    “不能。”


    “你至少别盯得那么认真。”


    “我在工作。”


    “这份工作真讨厌。”


    数字抵达【409ml】时,液流忽然停了。


    刚刚松下去一半的压力仍留在小腹里。


    身体已经习惯了正在排出,周芷本能地想继续,尿道锁的阀门偏偏关得干净利落。


    她等了两秒,什么也没有,“怎么停了?”


    “部分引流完成。”


    “我还想尿。”


    “我知道。”薄曦看着读数,“当前剩余三百九十九毫升,已经低于膀胱阈值。”


    “都接上了,多放一点会怎样?”


    “会违反授权范围。”


    周芷瞪着她,刚才那股几乎令人叹气的轻松停在半路,剩下的尿意不上不下,已经不至于让她失态,却怎么也无法彻底忘掉。


    那份憋屈比一滴没放时还鲜明。


    薄曦断开接头,封好回收袋。


    医疗接口重新沉入护盾,银面恢复严丝合缝的弧度,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没发生,“颜色与流速正常。引流四百零七毫升,记录已上传。”


    “你非得把数字完整说一次?”


    “需要让您确认。”


    “不确认。”


    “已经确认。”,薄曦站起身:“可以继续下午行程。”


    周芷靠着隔间门缓了两口气:“本小姐现在只解决了一半。”


    “准确地说,解决了百分之五十点一。”


    “薄曦。”


    “我在。”


    “别逼我在洗手间里触犯家规。”


    两人回到包间时,所有人都表现得很自然。厚若雪甚至低头研究起了菜单,周芷刚坐下,她便小声问:“卫生设施怎么样?”


    “很好。想体验吗?”


    “不想。”厚若雪回答得飞快,又往旁边挪了挪。


    周芷想在桌下踩她一脚。


    两人的脚镯都被细链拴着,这一脚没踩准,只碰到厚若雪的靴尖。


    腹部也因用力重新泛起一阵残余的酸胀,她立刻收腿,脸色更差。


    厚若雪忍着笑,把菜单挡到脸前,薄曦在平板上又添了一笔。


    下午一点四十分,厚若涵从历史学院东侧的小路走来,她已经回沈家生活,沈宅恰好也在云梦泽,午饭后从家里赶来只用了半个多小时。


    她穿着浅驼色长大衣,里面是一条烟蓝针织长裙,脚下踩着低跟短靴。


    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耳边落着几缕碎发,手里还提着两杯咖啡。


    她远远看见乳白色的队伍,先朝冯素兰挥了挥手,走近后才把目光落到廖湘怡脸上。


    “这位就是湘怡呀?”


    厚若雪替两人介绍:“廖湘怡,苏老师的女儿。厚若涵,我姐姐。”


    “你好。”廖湘怡说。


    “别紧张嘛。”厚若涵把其中一杯咖啡塞给苏琬,笑着朝她眨了下眼,“我今天就是来凑热闹的。厚家婚后生活一百零八问,可别问我,我现在已经逃回沈家啦。难题都留给她们。”


    周芷看了一眼她的大衣和短靴:“你凑热闹以前,能不能先把衣服换得没那么自由?”


    “不行呀。”厚若涵笑着挽住她的手臂,指尖隔着乳白材料碰到银白臂环,“人家特意挑的。看见你们以后,我才知道普通衣服有多珍贵嘛。”


    “放手。本小姐今天已经够难受了。”


    “真生气啦?”


    “有一点。”


    厚若涵马上松开,改为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好嘛,不逗你了。可是真的很好看呀。”


    “显眼也是真的。”


    “嗯。”厚若涵坦率地点头,“我从停车场一路走来,听见三个人说前面有穿白衣服的美女,你们特别好找呢。”


    周芷看向厚若雪:“你们姐妹内心都这么恶劣吗?”


    “她负责恶。”厚若雪说,“我负责建劣。”


    “昨天是谁把餐罩扣在头上呀?”厚若涵问。


    厚若雪的眼神一顿:“消息传得这么快?”


    “妈妈早上打电话告诉我的。”


    “林晚棠为什么连这个都说?”


    “她笑了半分钟,我只好问。”,周芷当场把脸转向湖面,笑得项圈都在轻响。


    厚若雪冷静了几秒,决定把这笔账留给回家以后的女眷联盟议程。


    参观从中心图书馆前的林荫路开始,千泽大学淑女学院散落在普通院系之间。


    行政楼、课程中心、学生公寓与训练馆没有单独围墙。


    那条管理边界只会显示在淑女学院在读女生的增强视野里;普通学生、教职工和附近居民经过同一片草坪。


    寒暑假开始后,边界会按校历自动放行,学生进出不必再逐人申请。


    寒假期间,绝大多数学生已经离校,靠近教学楼时,仍能看见几名二十岁以上的女大学生抱着实验箱从楼里出来。


    她们身上穿着千泽大学定制的淑女服或贞操服。


    有的是深青色,有的是绛红色,紧身材料同样从颈侧覆到鞋尖,腰胯与胸前保留着各自选择的管理组件。


    外面没有大衣,也没有裙子。


    她们边走边聊,其中一人还捧着热咖啡,神态自然得和校园里任何一名赶项目的研究生没有差别。


    周芷的脚步慢了下来,走在最外侧的女生注意到她们,目光先在三套乳白色永贞服上转了一圈,又落到周芷脚边的锁链,“家庭定制版?”她问。


    “嗯。”厚若雪回答。


    “颜色挺好看的。你们来参加活动?”


    “校内沙龙。”


    “旧楼暖气坏了一半,记得开小腹的恒温。”女生抬了抬咖啡杯,“我先去实验室了。”


    她说完便和同伴继续向前,连第二次回头都没有。


    周芷望着她们的背影:“她就这么问完了?”


    “你还想让人家写观后感呀?”厚若涵说。


    “她没盯着贞操带看。”


    “人家自己也穿着。”


    周芷低头看了眼腰间银甲。


    那层从机场开始就没消失过的蚁爬感,终于淡下去一点。


    前方正好有一位淑女学院女生从淑女学院学生公寓的方向出来。


    她身上已经套好自己的米色羽绒服、针织长裙和短靴,深青色贞操服原本还从领口与裙摆下露出一小截。


    在手机上开启隐形拟态后,那些紧身材料与管理组件才从视野中一一淡去,外面的衣服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她拎着书包径直穿过假期里自动放开的边界,没停步,也没做任何确认动作,转眼便汇入街边人群。


    除了淑女学院的女生,周围没人知道她刚跨过了什么,周芷看得很羡慕。


    “放假以后,边界会自动放行。”苏琬说。


    说话间,厚若雪已经拉着廖湘怡走到淑女学院课程中心的告示牌前。


    假期课程表很短,只有留校项目、实验安全课与一项仪态复训。


    电子屏每隔十秒切换一页,翻到军训旧照片时,厚若涵和厚若雪的背同时直了一下。


    照片配乐里有一声集合哨,哨声只有短短半秒,厚若涵与厚若雪的鞋跟已经“啪”地并在一起。


    厚若涵双手绕到身后,右手握住左腕,肩背打开,下颌微收,视线笔直投向前方;厚若雪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手腕刚向后抽,连接腰环的细链便骤然绷紧,将她的双手拦在身侧。


    她索性原地挺直,膝盖收紧,连脚尖外开的角度都和姐姐分毫不差。


    两个人几乎同时吸气,“到——”,第一个音已经冲到舌尖,她们才意识到这里没有教官,也没有等待报数的队列。


    厚若涵最先松开背后的手,耳根悄悄红了:“谁这么坏呀,选这种配乐?”


    厚若雪仍维持了两秒立正姿势,才把被细链扯住的手放回腰侧:“缺德!建议把做视频的人抓回来复训。”


    廖湘怡看得发愣:“你们毕业这么久,还会有反应?”


    “你连续十几年听见同一种哨声就起床、列队、报数,也会有。”,厚若涵说,“脑子还没醒,身体已经站好了。”


    周芷来了兴趣:“你们真跑过?”


    “不只跑过呀。”厚若涵掰着手指算,“长哨一响要集合,两短一长是立正,连续短哨要立刻停下手里的事。晚间熄灯铃前面那三个音一出来,我们到现在都会下意识压低声音。”


    厚若雪补了一句:“有人拿教鞭敲两下桌沿,我会先把手交叠到背后。”


    “你还会自动检查鞋跟有没有并齐。”


    “你也会。”


    “我没说我不会呀。”


    廖湘怡看看两人仍然绷得笔直的肩背:“这已经不是记得,是刻进去了吧?”


    “差不多。”厚若涵说,“大一军训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我们在校外商场,烤栗子的机器突然叫了一声。若雪把刚买的冰淇淋往我手里一塞,拽着我就跑。”


    “是扔。”厚若雪纠正,“紧急集合不能携带食物。”


    “你扔给我以后,我也没接住呀。我们两个冲出去十几米,在扶梯口自动站成一列,还朝着商场广播的方向报了寝室号。”


    周芷已经开始笑:“有人理你们吗?”


    “卖栗子的大叔追出来,问我们是不是逃单。”


    厚若雪纠正:“那个声音和紧急集合哨一模一样。”


    “机器厂家应该承担责任。”


    廖湘怡忍不住问:“要是现在再放一遍呢?”


    厚若雪与厚若涵同时看向电子屏,薄曦先一步关掉了声音:“不建议在公共区域反复测试条件反射。”


    周芷笑得靠在廖湘怡肩上。臂环到贞操胸罩间的锁链被拉紧,她还是没舍得停。


    薄曦等她笑完:“少夫人,请勿把访客当扶手。”


    周芷马上站好:“她自愿。”


    廖湘怡点头:“我自愿。”


    “访客同意不改变您的仪态要求。”


    厚若涵看看薄曦,又看看两位被她同时管理的人:“你们昨晚是不是觉得,一对二肯定有空子呀?”


    周芷和厚若雪一起看向别处。


    “明白啦。”厚若涵说。


    冯素兰听得直摇头:“你们两个从小就这样?”


    “若涵原本很乖。”厚若雪说。


    厚若涵笑眯眯地搂住她的肩:“直到和你分到相邻寝室呀。”


    “那是学校排寝失误。”


    “你也知道啊?”


    几个人说笑着绕过温室,前方是校园文创店。厚若雪从橱窗里看见一枚限量版珐琅校徽,脚步立刻拐了过去。


    薄曦提醒:“文创店不在申报路线。”


    “偏离十一米。”厚若雪目测了一下,“仍在文化空间观察范围。”


    “申请附件里没有消费项目。”


    “我只观察。”


    三分钟后,她拿着两枚校徽出来,把其中一枚塞进廖湘怡的帆布包。


    “为什么放我这里?”廖湘怡问。


    “我身上没有口袋。”


    “那另一枚呢?”


    厚若雪把另一枚递给周芷,周芷低头看了看自己全身,最后也放进廖湘怡包里,“学术样本。”她说。


    薄曦低头记录。


    “这个也记?”


    “擅自偏离路线;借访客物品携带未申报个人购买物。”


    “我开始怀疑我们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把‘开始’去掉啦。”厚若涵好心提醒。


    从文创店出来,厚若雪又指着街角一家甜品铺:“那家店还在。”


    “你来过?”廖湘怡问。


    “大二做校际交流,我申请过一项‘城市公共礼仪与消费空间观察’。”


    厚若涵笑出了声:“终于讲到这个啦。”


    周芷一听就知道有故事:“你去观察什么?”


    “排队秩序、服务用语、餐桌礼仪、商业空间的色彩设计。”


    “实际呢?”


    “吃蛋糕呀。”厚若涵替她回答,“她在申请里写了九页正文、四份附件,老师找不到拒绝理由,居然真批了。”


    厚若雪强调:“课题设计严谨。”


    “到了店里,你一口气点三块蛋糕,还说样本量低于三不具备比较意义。”


    “有问题吗?”


    “你吃两块,我吃一块。回校以后,老师让我们把每张小票做成附录,再交一万字田野报告。”


    “所以我后来学会一件事。”厚若雪看向周芷,“借学术名义出去,最好真准备一点学术内容。”


    周芷回头望向历史学院:“难怪你今天坚持要开完沙龙。”


    “经验。”


    “吃出来的经验嘛。”厚若涵说。


    走到圣女湖边,周芷发现一段低矮石栏正好能坐。


    她在厚家很少见到没有规定用途的座位,当即侧身坐了上去。


    厚若雪跟着她坐下,两双被脚镯锁住的长靴并排垂在石栏外,细跟离地,脚链在中间晃来晃去。


    石面微凉,压得周芷小腹里残留的尿意又清楚了一点。


    她不自在地换了半边重心,刚想再挪,腕链便在腰环旁轻轻一紧。


    “这才叫星期日。”周芷说。


    厚若雪伸了个受锁链限制的小懒腰:“要有太阳就更好了。”


    薄曦走到她们面前:“石栏不是座椅。”


    “上面没有禁止坐卧。”厚若雪说。


    “外出仪态规范要求坐具有靠背或明确坐面。”


    “这块很平。”周芷拍了拍身下的石头。


    “请少夫人下来。”


    周芷看看湖,又看看薄曦:“再坐一分钟。”


    “三十秒。”


    “四十五。”


    “三十。”


    “成交,但要现在开始计时。”


    厚若雪侧过脸:“嫂嫂,你为什么还和她讲价?”


    “多争到三十秒,她原本准备让本小姐立刻下来。”


    两个人同时明白过来,低头笑成一团。


    第三十一秒,薄曦报时。


    她们乖乖跳下石栏,落地时三十五厘米脚链同时绷紧,差点撞到一起。


    周芷落地的一瞬间还下意识收紧了腹部。


    被中途截断的尿意像敲门一样重新提醒了她一次,她抿住嘴,没让厚若雪看出来。


    薄曦伸手,一左一右扶稳她们。


    “谢谢。”周芷说完,觉得自己今天似乎真的被纵容了不少。


    三点二十分,校园参观结束。薄曦没有直接带她们去停车场,而是找了一间空教室。


    周芷停在门口:“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结算上午至今的违规。”


    厚若雪先看了一眼走廊:“能回家再算吗?”


    “可以。”薄曦说,“回家按正式程序处理。”


    “那还是现在吧。”


    周芷转头看她:“你怎么选得这么快?”


    “正式程序会经过薄严。”


    “那我们该块进去!”


    空教室只有二十来张桌椅,黑板上留着上学期的最后一项作业。薄曦让周芷和厚若雪站到侧墙前,脚尖离墙十厘米,双手受腕链限制平贴腰侧。


    厚若涵跟进来:“那我呢?”


    “您不归我管理。”


    “真遗憾。”她嘴上说着遗憾,已经挑了第一排正中的位置坐下。


    “你出去。”厚若雪说。


    “我陪你。”


    “你脸上全是幸灾乐祸。”


    “姐妹情谊。”


    薄曦展开平板:“自动步道超速四次;机舱内打闹一次;行进中连续侧视;以访客身体充当扶手;偏离获批路线;借访客随身物品携带未申报购物;在非坐具区域坐卧。”


    周芷听完:“最后一条也算?”


    “算。”


    “你今天一路都没罚。”厚若雪说。


    “我选择集中处理。”


    “你果然全记得。”


    薄曦看向她:“我管理两个人,不代表只有一双眼睛。”


    周芷总算听懂这句话是专门说给谁的。


    “你昨晚就知道我们的算盘。”


    “知道。”


    “那你还批准一对二?”


    “少夫人希望放松,我也认为您需要一次有限度的放松。”


    周芷张了张嘴,没再争,处罚仍算不上重:面壁一小时,真正麻烦的是站法。


    薄曦让两人面对墙壁,脚尖离墙十厘米。


    十二厘米高跟长靴的前掌必须完整着地,鞋跟则要始终悬空,不能给地面半点压力,她们得在高跟长靴里继续踮起脚尖,将全身重量压在前脚掌上。


    “面壁开始以后,你们每只长靴的足床都会生成五十颗硬质颗粒,均匀分布在前脚掌与足弓下方,直到面壁结束才会清除。”薄曦说,“鞋跟压力超过阈值,乳环和阴蒂环会各收束一次。”


    周芷试着把细跟抬离地面,腿肚立刻绷紧:“你管这个叫面壁?”


    “是。”


    厚若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尖:“一小时全程悬跟?”


    “可以随时选择回厚家接受正式处罚。”


    “不用。”厚若雪马上踮好,“这里挺好。”


    薄曦将两人的口罩恢复成静默状态,周芷最后一句抗议没能说完,长靴足床已经同时发生变化。


    每只靴子里各有五十颗硬质颗粒从柔软内衬下方顶起,密密麻麻铺在前脚掌与足弓下面。


    她只能和厚若雪一起面向那堵刷得雪白的墙,双手受腕链限制平贴腰侧,再把鞋跟抬离地面,让全身重量完整压上脚下的一百颗凸点。


    最初几分钟还算容易,时间一长,前脚掌被一点点压热,足弓与小腿同时发酸。


    周芷想把重心换到右边,脚链不许她把双腿分开太远;想往墙上靠,项圈又会提醒她维持垂直。


    第七分钟,她左脚细跟终于轻轻碰地。


    鞋底传来极轻的一声反馈,胸前与下腹的两处限制环同步收紧,短促的压力逼得她全身一僵。


    她才把细跟重新抬起来,左脚下方原本稍稍卸去压力的五十颗硬质颗粒便再次吃满重量,密集的凸点一齐顶住已经开始发热的前脚掌,周芷猛地转眼去找薄曦,嘴被封着,只能发出一声含混的质问。


    薄曦看了眼平板:“第一次。继续。”


    厚若雪原本还在努力憋笑。


    第十一分钟,她右脚也失了力,鞋跟落地不到一秒,同样的两环收束随即启动。


    她肩背一紧,重新悬起鞋跟时,右脚下的五十颗颗粒也重新承受了全部重量,终于让她笑不出来了。


    十七分钟后,教室门开了,一对年轻情侣推门进来。


    女生二十岁出头,身上穿着深红色贞操服校服,怀里抱着电脑与一卷海报,显然是留校赶项目的淑女学院学生。


    跟在她身边的男生则是普通大学生打扮:深灰连帽衫、轻薄羽绒服、牛仔裤和一双白色运动鞋,肩上还背着装满充电线的帆布包。


    两人先看见第一排的厚若涵,又看见墙边并排站着的两个乳白色女人,脚步一起慢了下来。


    “这里……有人上课?”


    薄曦站在讲台边:“没有,请随意使用。”


    情侣迟疑着在最后一排坐下,女生打开电脑,男生替她接上电源,又把海报展开压平。


    键盘敲了半分钟,停了。


    又敲了十几秒,再停。


    周芷面对墙壁,看不见后面,反而把每一点动静都听得太清楚。


    男生放轻的脚步、女生压低的吸气声、两把椅子同时被拉开,都让她觉得身后的目光正停在自己背上。


    乳白紧身衣贴住腰臀,银白贞操带从胯下绕到腰后,脚镯间的锁链垂在长靴上方。


    两只鞋跟还悬在地面上,绷紧的小腿与微微发颤的脚踝全被身后的人看得清楚。


    小腹里尚未消失的尿意也开始添乱。


    周芷偷偷收紧一次腿,足底的颗粒随重心滚动,鞋跟险些落下。


    薄曦淡淡提醒:“少夫人,左脚跟快要触底了。”


    男生敲键盘的声音停了,周芷硬生生把鞋跟重新抬高,耳朵热得发疼。


    两分钟后,女生小声问:“她们是在纪律教育吗?”


    “私人行程内的仪态纠正。”薄曦说。


    “哦。”


    键盘又响了几下,男生大概仍没弄明白,声音压得很低:“她们也是你们学院的?”


    “不是。”女生也低声回答,“学院款没那么多外锁。”


    “为什么一直踮着?”


    “大概是处罚要求,别盯着看。”


    “她们能听见吗?”


    女生沉默一秒:“应该能。”


    后排瞬间安静,周芷闭了闭眼,恨不得面前这堵墙能临时开一道缝,让她整个人钻进去。


    旁边厚若雪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在尴尬,还是又想笑。


    这一抖让厚若雪失了重心。


    右侧细跟“嗒”地碰到地板,两处限制环短促收束,她本能地重新抬起鞋跟,右脚下那五十颗颗粒随即再次压进前脚掌,厚若雪背脊骤然挺紧,再也不敢笑了。


    薄曦当着那对情侣的面平静报数:“厚若雪小姐,第二次。”


    后排的两个人连呼吸都放轻了,两人待了将近五分钟,拷走一份文件,才把椅子推回桌下,“那我换个教室。你们继续。”,男生临走前很有礼貌地说了句“打扰了”,这四个字反而让周芷的耳朵又烧了一遍。


    门轻轻合上,厚若雪的肩膀抖了一下,薄曦提醒:“再笑,加五分钟。”,她立刻不动了。


    周芷盯着面前那堵墙,脸烫得厉害。


    旁边厚若雪看不见她,她仍然觉得两个人此刻一定红得一模一样。


    厚若涵坐在第一排,捂着嘴笑得趴到桌上,一点声音也不敢发。


    后面的三十多分钟,比前面更难熬,每只长靴里的五十颗颗粒始终留在足床里。


    每当她们把重量从一只脚换到另一只脚,那些坚硬的小点便像是在前脚掌与足弓来回滚动;鞋跟越不能落地,小腿越酸,前掌承受的压力也越集中。


    周芷在第二十九分钟、第四十二分钟和第五十四分钟各失守一次,厚若雪又在第三十六分钟落过一次鞋跟。


    每次反馈都一模一样:限制环短促收束,鞋跟触地被记录一次,随着前脚掌逐渐发热发胀,颗粒反而越来越硌人。


    两个人从起初还想用眼神隔着墙角互相嘲笑,到后来只顾着数自己的呼吸。


    最后五分钟,周芷的脚踝抖得几乎藏不住,厚若雪也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们谁都没再让鞋跟碰地。


    一小时结束,薄曦先清除四只长靴里各自的五十颗颗粒,再解除静默。


    周芷的鞋跟落回地板,她站在原地缓了两秒,转身第一件事就是找厚若涵算账。


    厚若涵早有准备,拎起大衣便跑,周芷受脚链限制追不了几步,只能站在门口放狠话,“本小姐等着你下次回厚家!”


    厚若涵在走廊尽头回头:“记得找一排大一点的龟背竹呀!”


    厚若雪从教室里出来:“为什么罚我,还要用我的旧事取笑?”


    “因为好笑。”


    “嫂嫂,我们暂时同盟。”


    “同盟到机场。”,两个人握了一下被乳胶手套包住的手。


    腕链限制着动作,这个握手只能贴在腰边,看起来很像两名刚在墙边受完训的学生私下订立了什么不可靠的复仇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