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版主小说 > 穿越小说 > 公子无双 > 第36章 等着我
    李琰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天。╒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他跪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面前是那道明黄色的圣旨。宣旨太监尖利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剜进他的骨血里。


    “三皇子李琰,心怀异志,结党营私,暗蓄死士,图谋不轨……着即削去爵位,赐死……”


    赐死。


    他闭上眼睛。


    赐死。


    那些年里,他踩着无数人的尸骨往上爬。他以为只要够狠、够冷、够不留情面,就能站到最高处。


    可他忘了,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比他更狠、更冷、更不留情面。


    ——他的皇后母后。


    不,不是他的。


    是李琮的。


    那个平庸、懦弱、嚣张跋扈的李琮,才是她真正的儿子。


    而他李琰,不过是她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用来磨砺李琮的棋子,用来试探各方势力的棋子,用来——在必要的时候,舍弃的棋子。


    可笑的是,他直到此刻才明白。


    三个月前,赵嵩第一次来找她。


    林常乐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李琰出门未归,她正在正院窗边绣那幅永远绣不完的玉兰。


    赵嵩是李琰的人——至少她一直这么以为。兵部尚书,李琰在朝中最有力的支持者之一,多年来鞍前马后,忠心耿耿。


    所以他出现在正院时,林常乐以为他是来找李琰的。


    “王妃,”赵嵩行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臣有一事,想与王妃单独谈谈。”


    林常乐心头一跳。


    她屏退左右,看着赵嵩在她对面坐下,然后说出那句让她心惊的话:


    “皇后娘娘让臣转告王妃——她愿意帮王妃,拿回想要的东西。”


    林常乐的手指猛地收紧,绣花针刺入指尖,渗出一滴血珠。


    “我不明白赵大人在说什么。”她垂下眼,将那滴血轻轻擦去。


    赵嵩笑了。


    “王妃不必瞒臣。”他说,“臣知道,王妃恨殿下。恨他害了裴钰,恨他毁了裴氏,恨他让您不得不嫁入这府中——恨他让您,不得不做您不想做的事。”


    林常乐没有说话。


    可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臣也知道,”赵嵩继续道,“王妃这些日子,一直在收集殿下的把柄。那些往来信件,那些密令副本,那些……藏在妆奁暗格里的东西。”


    林常乐猛地抬起头。


    “你——”


    “王妃别急。”赵嵩摆摆手,“臣不是来揭发王妃的。臣是来帮王妃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皇后娘娘说了,只要王妃愿意合作,事成之后,娘娘可以帮王妃找到裴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王妃想要的公道,娘娘也能给。”


    林常乐沉默了很久。最新地址 _Ltxsdz.�ǒm_


    久到窗外的雨声渐渐停了。


    久到天边透出一线惨白的日光。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殿下他……待我很好。”


    这是她唯一能说出口的辩解。


    可她自己知道,这句话有多苍白。


    是的,他待她好。


    那些不动声色的迁就,那些深夜未熄的灯火,那些落在额角的轻吻,那些她从未要求、他却默默给予的温暖——都是真的。


    可那些真的,能抵消那些发生过的事吗?


    能抵消裴钰流放路上的血泪吗?


    能抵消那些他成名路上的逝去的冤魂吗?


    能抵消……她这大半年来,每一次从噩梦中惊醒时,满身的冷汗吗?


    不能。


    赵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知道她在挣扎。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一边是恨,一边是情;一边是执念,一边是舍不得。


    可最后,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恨。


    因为恨比爱更容易。恨只需要记住痛苦,爱却需要原谅。


    林常乐闭上眼睛。


    她想起裴钰。


    她也想起李琰。


    然后她想起那一夜。


    他伏在她身上,汗水滴落在她颈侧,滚烫。


    最后想起的是,他问的那句:“你不喜欢?”


    她没有回答。


    可她记得那一刻自己的心跳。


    很快。


    快得不像她。


    那是恨吗?


    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想下去了。


    “我答应。”她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我有一个条件。”


    “王妃请说。”


    “找到裴钰。”她看着赵嵩,一字一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


    “王妃放心。”赵嵩站起身,拱手道,“皇后娘娘一言九鼎。”


    他走了。


    林常乐独自坐在窗边,望着窗外那片雨后清冷的天空。


    她手里还握着那根绣花针。


    针尖上,有一滴已经干涸的血。


    像她心里那个正在慢慢结痂的伤口。


    不,不是伤口。


    是选择。


    她做出了选择。


    选择了恨。


    选择了复仇。


    选择了——背叛那个在这大半年里,一点点暖了她心的人。


    窗外,风吹过,将那幅未绣完的玉兰吹落在地。


    她没有去捡。


    接下来的三个月,林常乐成了皇后安插在李琰身边最无形又致命的一把刀。


    她把那些收集了许久的证据,一点一点交出去。


    李琰与外臣往来的密信,李琰私下调动兵马的账目,李琰在朝中安插的党羽名单——每一件,都足以致命。


    当皇后的人将那份名单呈给皇帝时,李琰正在府中与林常乐用晚膳。


    他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放进她碗里。


    “这几日忙,没顾上陪你。”他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委屈你了。”


    林常乐垂下眼,没有说话。


    她不敢看他。


    她怕一看,就再也狠不下心。更多精彩


    那天夜里,李琰照例宿在她房里。


    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将他的侧脸勾成一道温柔的轮廓。他睡着时眉头微微蹙着,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林常乐侧过身,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极轻地,抚过他的眉心。


    那一瞬间,他的眉头舒展开来。


    像被安抚的幼兽。


    林常乐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为他?为自己?为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夜晚?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天亮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赐死的圣旨,是三日后的清晨送达的。


    李琰跪在地上,听着那尖利的声音一字一句宣判他的死刑。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幽深如潭,看不见底。


    宣读完圣旨,太监尖声道:“三殿下,接旨吧。”


    李琰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常乐。


    她站在那里,穿着那身他最喜欢的鹅黄色衣裙,脸上是这些日子以来从未变过的、完美的温顺。


    可她的眼睛,没有看他。


    她在看地面。


    看那摊被阳光照亮的、冰冷的青砖。


    李琰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那眼底的光,却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只剩一片漆黑。


    “是你。”他说。


    不是问句。


    是陈述。


    林常乐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说“是”?


    说“对不起”?


    还是说“我也是不得已”?


    这些话,此刻说出来,都像笑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李琰看了她很久。


    久到宣旨太监开始不耐烦,久到院外的禁军开始骚动,久到阳光从她肩头移到脚边。


    然后他站起身。


    “来人,拿下——”


    禁军统领的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院墙外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刀剑相交的铿锵声和惨呼声。


    数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跃入院中,黑衣蒙面,手持利刃,瞬间将那些禁军冲得七零八落!


    “殿下快走!”为首的黑影冲到李琰面前,递上一柄长剑。


    李琰接过剑,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回过头,最后看了林常乐一眼。


    那一眼,很深。


    深得像要把她刻进骨血里。


    刻进去,然后——永远记得。


    “你会后悔的。”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林常乐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她心里。


    然后他转身,没入那片混乱之中。


    再也没有回头。


    李琰逃了。


    那之后整整一个月,京城里到处是搜查他的告示。城门日夜盘查,各处关隘严加戒备,可他就是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有人说他死了,被乱刀砍死在某条不知名的巷子里。


    有人说他逃到了北边,投靠了狄人。


    有人说他隐姓埋名,藏在了某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等待东山再起。


    林常乐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她只知道,从那一天起,她再也没能睡过一个安稳觉。


    每一夜闭上眼,她都会看见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那眼里没有恨。


    只有一种她无法承受的东西。


    像心被剜出来,放在她面前。


    然后问她:你看,你做的。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只知道,每一次想起,心都会疼。


    疼得喘不过气。


    两个月后,京城渐渐平静下来。


    李琰的名字,像那些被遗忘的落叶一样,被扫进了历史的角落。没人再提他,没人再想他。


    只有林常乐,会在每一个深夜里,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会后悔的。”


    她后悔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她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夜空,心里空落落的。


    像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了。


    再也填不回来。


    窗外,夜风依旧在吹。


    吹过那些她再也回不去的夜晚,吹过那些她亲手毁掉的温柔,吹过那个被她背叛的人——此刻不知流落在何方的人。


    她闭上眼睛。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落入黑暗,无人看见。


    而在千里之外的某个地方,李琰正站在山崖上,望着南方的夜空。


    那里是京城的方向。


    是他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是他被背叛的地方。


    是他发誓要回去的地方。


    风吹过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只有那双眼睛,燃烧着幽暗的、永不熄灭的火。


    “林常乐。”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像在念一个咒语。


    像在念一个必须偿还的债。


    “等着我。”


    不只是她,还有那些所有背叛过他的人。


    都被他一一刻进心底。


    他转身,没入黑暗之中。


    身后,只有风声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