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版主小说 > 穿越小说 > 公子无双 > 第31章 等天亮
    绮霞阁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寂静。最新?╒地★址╗  Ltxsdz.�ǒm


    昨夜的喧嚣散尽,只剩下几个洒扫的粗使丫鬟轻手轻脚地穿梭在回廊间。


    空气中还残留着脂粉与残酒的气息,混着晨露的微凉,织成一种慵懒而颓靡的味道。


    阿月坐在窗边,望着天边那片渐渐亮起来的鱼肚白。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


    三天里,她试过逃跑。


    第一次是在次日清晨,趁送水的丫鬟开门时,她猛地冲出去。可还没跑到楼梯口,就被两个膀大腰圆的龟奴拽了回来。


    沈妈妈摇着团扇笑她:“傻姑娘,这绮霞阁开了二十年,跑出去的姑娘还没生出来呢。”


    第二次是在夜里,她撕了床单结成绳索,想从后窗垂下去。可窗下就是护院的小屋,绳子刚放下,就有人点了灯笼仰头看。


    第三次……


    第三次她没有试。


    因为萧玄度来看她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隔着门槛问:“你还好吗?”


    阿月坐在床沿,垂着眼,没有看他。


    “好。”她说。


    萧玄度沉默了一会儿。


    “那香的事,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有些涩,“我若知道,不会让他们点。”


    阿月没有回答。


    她知道他不知道。


    那一夜他那些笨拙的、小心翼翼的举动,她都记得。


    他没有趁人之危——至少在那香燃起之前,他没有。


    可那又如何呢?


    她还是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


    不是给了这个陌生公子,就是给了别的什么纨绔。


    她没得选。


    “你不用解释。”她轻声说,“我知道你不是坏人。”


    萧玄度愣了愣。


    他看着那个坐在窗边、被夕阳镀上一层淡金的少女,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她看起来那样小,那样瘦,那样安静。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认命。


    是一种……比认命更深、更沉的,平静。


    像一潭结了冰的水,表面纹丝不动,底下却是无尽的寒。


    他忽然很想问她——你从哪里来?你是谁?你要去哪里?


    可他没有问。发^.^新^  Ltxsdz.�ǒm.^地^.^址 wWwLtXSFb…℃〇M


    他只是说:“我会想办法。”


    然后他转身走了。


    阿月望着他的背影,心想:你想什么办法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必须回到公子身边。


    一定。


    第四日,萧玄度又来了。


    这一次他身后跟着一个穿金戴银、珠光宝气的中年妇人,眉眼与他有几分相似,只是那双眼睛精明锐利得多,一进门就将阿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像在估量一件待售的货物。


    “倒是个水灵的。”妇人收回目光,语气不咸不淡,“可惜出身太差。青楼里买来的,说出去不好听。”


    萧玄度眉头微蹙:“娘——”


    “行了行了,我知道。”妇人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摇着团扇扇风,“你爹那边我去说。一个妾而已,又不是正妻,谁还计较来路?只是你往后可不能再这样胡闹,一千二百两买一夜,传出去像什么话!”


    萧玄度垂着眼,没有说话。


    妇人又看了阿月一眼,这次语气软了些:“姑娘,我儿虽说荒唐,但心不坏。你跟了他,总比在这地方接客强。你可愿意?”


    阿月愣住了。


    纳妾?


    她从未想过这个可能。


    那一夜之后,她以为自己要么被留在绮霞阁,成为下一个“花魁”,要么被卖给什么富商做外室,要么……她不敢想下去。


    可纳妾?


    她抬头,看向萧玄度。


    他站在一旁,没有看她,耳根却微微泛着红。


    不是他想纳她。


    是他觉得那样做不太好,是他娘逼他来问,是他想给她一个离开这里的理由。


    阿月忽然明白了。


    这个人,是真的不坏。


    甚至……有些傻。


    一千二百两买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的初夜,觉得自己做错了,就想用纳妾来弥补。


    这种事,换任何一个纨绔公子都不会做。


    可他会。


    阿月垂下眼,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她不愿深究的柔软。


    可她不能想这些。


    她必须回到公子身边。


    这是她唯一的信念。


    无论用什么方法。


    “我……”她开口,声音轻轻的,“愿意。”


    妇人满意地点点头,起身道:“那就这样定了。三日后我让人来接,先安置在别院,等过了门再议其他。”说罢,摇着团扇走了。


    屋里只剩下阿月和萧玄度。


    沉默了很久。


    萧玄度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你若不愿意,可以直说。我娘那边,我去解释。”


    阿月抬起头,看着他。


    他站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那道轮廓,有些僵,有些笨拙,像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大孩子。


    “萧公子,”她轻声问,“你为何要这么做?”


    萧玄度沉默了一会儿。


    “那一夜……”他顿了顿,“非我本意。那香的事,我也有责任。”


    阿月摇了摇头。


    “不怪你。”


    萧玄度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阿月。”他开口,像在舌尖掂量这两个字的重量,“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阿月垂下眼。


    打算?


    她想回到公子身边。


    可她不能说。


    她只能说:“妾身……听公子安排。”


    萧玄度没有再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三日后我来接你。”


    然后他转身走了。


    阿月望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地说:


    对不起,萧公子。


    我知道你是好人。


    可我必须走。


    三日后,一顶青帷小轿将阿月从绮霞阁接了出去。


    没有吹打,没有宾客,甚至没有一身像样的嫁衣。她只穿着来时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裙,坐进那顶狭窄的轿子里,被抬进一座僻静的别院。


    这是萧家位于城西的一处别业,不大,却清幽雅致。几竿修竹,一池残荷,青石小径通向一间小小的正屋。


    萧玄度站在院中等她。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的长衫,少了几分纨绔气,倒显出几分世家公子的清隽。看见她下轿,他迎上来,脚步有些迟疑。


    “委屈你了。”他说。


    阿月摇摇头。


    她抬起头,看着这座小小的院落,看着那几竿摇曳的翠竹,看着天边那轮渐渐西沉的夕阳。


    这里比她想象的好。


    比绮霞阁好一万倍。


    可这里没有公子。


    所以这里不是她的家。


    萧玄度将她引进屋里。


    屋内陈设简单却雅致,妆台、衣柜、床榻,一应俱全。窗边还放着一盆新移来的兰花,青翠的叶片上挂着几滴未干的水珠。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就让人随便布置了些。缺什么,你同丫鬟说。”


    阿月看着那盆兰花,想起裴钰书房窗台上那盆养了三年的墨兰。


    那是他亲手种的。


    也是他教她认的。


    “多谢公子。”她说,声音很轻。


    萧玄度点了点头。


    他站在门口,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说:“你好好歇着。有什么事,让人去前院叫我。”


    他转身离去。


    夜里,阿月独自躺在那张陌生的床上,望着陌生的帐顶。


    月光从窗纱漏进来,在地上铺成一小片银白。


    她想起裴钰。


    想起他在破庙里将她救起的那双手,想起他教她认字时的耐心,想起流放路上他用身体为她挡风的姿态,想起那个月光如水的夜晚,他靠近时眼中的渴望与绝望,想起她偏过头时,他那一瞬间黯淡下去的目光。


    公子,您在哪里?


    您是不是还在找我?


    您一定急坏了。


    对不起。


    阿月不是故意要消失的。


    阿月一定会回去。


    等我。


    她将脸埋进枕头,让那一点点湿意,无声地洇开。


    窗外,夜风拂过竹梢,沙沙作响,像在回应她无声的呼唤。


    而在她看不见的远方,那个同样被月光照着的人,正站在空无一人的街心,望着绮霞阁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向那片灯火。


    他们之间,隔着一座城,隔着一道门,隔着一个无法跨越的夜晚。


    可他们都还在等。


    等天亮。


    等重逢。


    等那个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属于他们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