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版主小说 > 穿越小说 > 公子无双 > 第10章 再也不分离
    暮色四合,岭南的山林被染成一片沉郁的墨绿。发布页Ltxsdz…℃〇M


    阿月跪在岔路口,手中紧紧攥着那个染血的布包。


    吴顺临死前的微笑还在眼前,公子渐行渐远的背影还在脑中。


    两个声音在她心中激烈撕扯,几乎要将她撕裂。


    走,还是留?


    恐惧像藤蔓缠绕心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她怕死,怕像吴顺一样死在荒山野岭,尸骨无存。


    她才十七岁,还没看过这世间大好河山,还没尝过真正的人生滋味。


    可是……


    她想起一年前那个隆冬,破庙里奄奄一息的自己,想起那双将她从泥泞中拉起的手,想起公子温润的声音说:“从今往后,你就叫裴月。”


    一年多来,是公子教她识字读书,给她尊严和温暖。


    是公子在她生病时彻夜守候,在她犯错时耐心教导。


    是公子让她从一个卑贱的乞丐,变成有姓有名、能挺直腰杆活着的人。


    如果没有公子,她早就死在那个冬天了。


    这条命,本就是公子给的。


    吴顺为了公子,连命都可以不要。


    她呢?她凭什么因为恐惧就退缩?


    “吴顺……”阿月望着山坡上那缕即将散尽的青烟,眼泪滚落,“我不会让你白白死去的。”


    她擦干眼泪,将布包仔细收进怀中,转身朝裴钰离去的方向追去。


    山路崎岖,她跑得跌跌撞撞,脚上的水泡磨破了,渗出鲜血,却浑然不觉。


    “公子!公子!”她一遍遍呼喊,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可是没有回应。


    天色越来越暗,林中的光线被层层树冠遮挡,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阿月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公子脚戴铁链,不可能走得太快,怎么会追不上?


    除非……他故意躲着她。


    这个念头让阿月浑身发冷。


    她继续向前,直到被一条山溪拦住去路。


    溪水湍急,对岸是更密的丛林。


    公子不可能淌过这样的急流。


    她走错路了。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阿月瘫坐在溪边,看着最后一抹天光消失在地平线。


    林中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夜风穿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如鬼哭。?╒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处怎样的险境。


    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独自在岭南深山,夜色已深,前无去路,后无归途。


    恐惧重新攫住心脏,比之前更甚。更多精彩


    她抱紧双臂,浑身发抖。


    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


    阿月强迫自己站起来,沿着溪流向下游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出现一座建筑的轮廓。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庙门半塌,窗棂破损,显然废弃已久。


    但对此刻的阿月来说,这已是救命之所。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庙内。


    庙堂正中供着一尊斑驳的山神像,神像前的供桌缺了一角,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


    阿月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背靠墙壁。


    从包袱里取出最后一块干粮。


    那是她特意留给公子的,现在却不得不自己吃了。


    干粮又硬又冷,她艰难地咽下,喝了几口溪水。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眼皮越来越重。


    不能睡,她告诉自己,这里不安全。


    可身体的疲惫超越了意志。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撑不住,意识逐渐模糊。


    恍惚间,她感到身上一暖,似乎有什么东西盖了上来。


    是梦吗?


    她勉强睁开眼,借着从破窗透进的月光,看见身上盖着一件熟悉的素色外袍。


    那是……公子的衣服!


    阿月猛地清醒,转头看去。


    月光如水,洒在庙堂一角。


    裴钰坐在那里,背靠着墙壁,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他身上的中衣单薄破旧,脚上的铁链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不是梦。


    “公子……”阿月哽咽出声,挣扎着爬过去。


    裴钰睁开眼,看着她,眼中满是复杂情绪:“你还是追上来了。”


    “公子为什么躲着我?”阿月抓住他的衣袖,泪水决堤,“为什么要抛下奴婢?”


    裴钰沉默良久,才轻声道:“我怕你死。”


    “奴婢不怕!”


    “我怕!”裴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阿月,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一个戴罪流放的囚徒,前路凶险,生死未卜。跟着我,你只会受苦,甚至……”


    甚至像吴顺一样。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阿月懂了。


    “可是公子,”她紧紧抓着他的手,“如果没有公子,一年前奴婢就已经死了。这条命是公子给的,就该为公子所用。”


    裴钰摇头:“不是这样的。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为我送命。”


    “但奴婢心甘情愿!”阿月跪在他面前,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公子,让奴婢跟着您吧。无论前路如何,无论生死祸福,奴婢都认了。”


    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月光下,少女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心中涌起巨大的矛盾。


    一方面,他为阿月的不离不弃而感动万分。


    在这世上,竟还有人愿意为他如此。


    另一方面,他懊悔自己心软,不该回头看她是否安全,不该脱下外衣为她御寒,不该让她发现自己。


    这一回头,可能会害死她。


    “阿月,”裴钰的声音沙哑,“你知道岭南是什么地方吗?瘴疠横行,毒虫遍地,流放之人十不存一。就算侥幸到了流放地,也是做苦役,生不如死。”


    “奴婢知道。”


    “你知道这一路上,可能还会有刺客?”


    “奴婢知道。”


    “你知道跟着我,你可能一辈子都回不了汴京,可能老死异乡,可能……”


    “奴婢都知道!”阿月打断他,“可是公子,如果没有您,汴京对奴婢来说又有什么意义?那座城里,除了您,还有谁会在意一个丫鬟的死活?”


    她的话像一把刀,刺进裴钰心里。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对阿月来说,不仅是恩人,不仅是主人,更是这世上唯一的依靠。


    若他弃她而去,她便真的无家可归了。


    “阿月……”裴钰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你怎么这么傻。”


    “奴婢不傻。”阿月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奴婢只是知道,有些东西比生死更重要。”


    就像吴顺知道的一样。


    裴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泪痕却眼神坚定的少女,心中那片冰封的角落,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流放以来,他第一次感到,自己不是完全孤独的。


    “好。”他听见自己说,“我们不分开。”


    阿月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裴钰将外袍重新披在她身上,“但你要答应我,若真到了生死关头,你要先顾自己。这是我的命令,你必须听。”


    阿月想反驳,但看到公子眼中的坚持,终是点头:“奴婢……遵命。”


    裴钰这才松了口气。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干粮:“吃吧,明天还要赶路。”


    “公子您呢?”


    “我吃过了。”裴钰撒谎。


    其实他这一天只喝了点溪水,所有的干粮都留给了阿月。


    阿月将信将疑,但还是接过来,小口吃着。


    吃着吃着,眼泪又掉下来:“公子,吴顺他……”


    “我知道。”裴钰望向庙外夜色,“这笔账,我记下了。总有一天,会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阿月从未听过公子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仿佛换了个人。


    “公子,您说……谢将军会知道我们的处境吗?”她忽然问。


    裴钰沉默片刻:“但愿他不知道。”


    “为什么?”


    “若他知道,定会不顾一切回来。可边关更需要他。”裴钰轻声道,“而且……我不想连累他。”


    阿月似懂非懂,却不再多问。


    夜深了,山风呼啸。


    破庙里,两人依偎着取暖。


    阿月靠在裴钰肩头,渐渐睡去。


    裴钰却毫无睡意,他望着窗外那一弯冷月,心中思绪万千。


    吴顺的死,阿月的追随,流放的屈辱,京中的暗流……这一切都像巨石压在心头。


    而最让他不安的,是那个远在边关的人。


    谢昀,你现在可安好?


    若你知道我落得如此境地,会怎么做?


    他不敢想。


    月光清冷,照着破庙里相依为命的两个人,也照着千里之外北境山林中那两个正在养伤的战士。


    裴钰轻轻将熟睡的阿月往怀里拢了拢,为她掖好衣角。


    既然选择了同行,那便一起走下去吧。


    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至少,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