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版主小说 > 辣文合集 > 毫末生 > 【毫末生】第十卷 醉宿层云 第四章 旧井新波
    26-09-18


    第四章:旧井新波


    齐开阳神情落寞,目光低垂。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凤宿云见状饶有兴致道:「你在可怜万妖天?」


    「不是可怜,万妖天有万妖天的生存之道。如果可怜万妖天,需要妖丹的人


    呢?要不要也可怜他们?」齐开阳摇头叹气,苦笑道:「总觉得天大地大,生存


    怎地如此不易。」


    「活着从来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小伙子,你每日想着如何上进。你不知道对


    有些地方的人来说,活着已是最大的奢侈。」


    齐开阳还想询问,身后那名把门的龟将手足并用地爬着赶来,动作居然甚是


    迅捷,压低了声音道:「门主,近日鄙处来了一批上好的货色,不知门主有没有


    兴趣看看?若能入得法眼,卑职做主优先售与门主。」


    「哦?」凤宿云媚目一转,道:「有些什么?」


    「请门主过目。」


    龟将递上一面玉板,凤宿云神识扫过,时而微笑,时而点头,时而蹙眉,最


    终目光一亮看向齐开阳露出个古怪笑意,道:「有意思。」


    「门主满意正是卑职莫大荣幸。」龟将喜不自胜,谄媚着点头哈腰道:「门


    主看上哪几样?卑职立刻送来。」


    「送来干嘛?」凤宿云晃着玉板道:「什么时候开始?我自去一趟。」


    「呃……」龟将似未料到凤宿云居然有兴趣亲至鱼龙混杂之所,踌躇片刻道:


    「明日午时三刻,门主既有兴趣,卑职亲自来接。这个这个,门主若是看卑职诚


    心的份上,还望向四公主多多美言几句……」


    「小事一桩。」


    「多谢门主,多谢门主。」龟将大喜,小眼珠子不停转着,捧上一枚玉符道:


    「卑职已安排好雅舍一间,门主可随时前往安歇。」


    「一间吗?有点儿眼力见。」凤宿云接过玉符,挽着齐开阳道:「没你事了,


    我们自行逛逛,明日来接即可。」


    龟将一步三回头,鞠躬连连,千恩万谢着离去。齐开阳一头雾水,龟将虽是


    着意讨好,传个信息而已,又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凤宿云居然随口就应下他


    的请求。至于雅舍一间更让齐开阳浑身难受,这位甚有眼力的龟将可叫自己今夜


    怎生熬过去?


    「觉得我很随意就帮他说好话?」


    「有点点。」


    「其一,这里的东西我很满意。其二,说几句好话而已,腰腰又不会因为我


    一句话就对他怎地。而且好话也可以是实话,比如他察言观色的确很有一手。这


    种好话说就说了,多少卖个情面。你觉得呢?」


    「不犯忌讳的事情,圆滑一点点没有什么坏处,我明白了。」齐开阳暗叹凤


    宿云在万妖天结了好大的情分,到哪里都能被夹道欢迎,可不是光靠身份与修为,


    这份八面玲珑的本事的确颇有受用之处。俄而又奇道:「什么好东西能入凤姨的


    青眼?」


    「日后便知,一石数鸟,山人自有妙计。」凤宿云咯咯娇笑,贴在齐开阳身


    上的玉臂香肩不住颤抖,道:「本待让他把东西送来便罢,想着你从没见过,带


    你去见识一下。」


    「多谢凤姨。」女儿家香香软软的娇躯贴在身上,虽未触碰销魂的胸脯妙处,


    齐开阳遍体生寒,冷汗涔涔。闻言之际心中一暖,诚心谢过。


    「往后来万妖天,未必有我陪着你。多走走多看看,都是历练。」凤宿云对


    感谢不以为意,忽而凑近了道:「光用嘴说句来谢啊?好歹亲一口才算诚心嘛。」


    「凤姨,别闹我,我哪敢啊。」


    「咯咯咯,成天与你家娘子们没羞没臊的,怎么还会害羞啊?好可爱。」齐


    开阳求饶时剑眉深蹙,咬牙切齿,大颗的汗珠滴下,让凤宿云乐不可支。眯着媚


    眼笑了片刻,道:「是不是觉得配不上?」


    「我何德何能?」这话可不能乱答,好险没掉入美人的陷阱,含糊应过居然


    最为妥善。齐开阳打个激灵,这一回答得甚是妥当,略有自得。


    回答是,自可顺水推舟,说一堆情感只有喜不喜欢,哪有配不配的大道理。


    回答不是,那就是全无障碍,还等个什么。凤宿云早已准备好,只待齐开阳跳入


    陷阱。


    他这么一答,让凤宿云颇有惊艳之感,很是欣赏地打量一番。忽然俏脸又是


    一沉,甩开男儿臂膀自顾自向前走去。齐开阳赶忙追上,偷眼看去,艳若春桃的


    脸颊带着愠怒。齐开阳心中一跳,这样子像极了情人之间闹别扭耍脾气。


    「凤姨刚才说,往后我还会来万妖天?」家中娘子谁没耍过脾气?齐开阳甚


    是有法。


    「呼~」凤宿云乜目白了齐开阳一眼,放下羞恼的脾气,道:「你有两位很了


    不得的师傅,她们教了你很多,你自己知不知道?」


    「知道。」


    「我看未必,你知道的不多。」凤宿云扭过腰肢,定定看着齐开阳,似乎羞


    恼被另一种情绪所替代,依旧挽起他的臂膀道:「与万妖天会有很多来往,或许


    是旁人陪你,或许是孤身一人,未必都有我。我初见你的时候,你十六岁,岁月


    如梭呵,今年已十八,闯荡两年有余,见识与经历的风波都不少。无论哪方面,


    都到了独当一面的时候。」


    齐开阳一阵激动,又一阵紧张,期期艾艾道:「我怕我做不来。」


    「没有谁天生就做得来,你一直做不来,难道人家就会等你?你恩师打小教


    你为人处事之根本,已经把你教得很好,否则不会学得这么快。天地事呀你从前


    懵懵懂懂,不是你恩师不愿意教,我猜她是舍不得。一旦教了你,你就要展翅高


    飞,再不能呆在她身边,这是其一。」两人慢悠悠地说着,不知不觉间来到龟将


    安排好的雅间。凤宿云道:「其二,我猜她面上未必,心里疼爱你得很,疼爱到


    舍不得把这些艰难的往事过早告诉你。」


    「我还是不明白。虽说我可以自己去看,自己去悟。出山后沿途见到的这么


    多事,每一件都刻印于脑海,体悟很深。但是早些知道不是坏事,我照样可以一


    路自己看,自己悟,而不至于从前那样漫无目的,像个傻小子。」


    「你就是个傻小子。」


    凤宿云嗔怪一声,一时闭了口。雅间里的陈设甚是奢华,想是水晶宫里专一


    为了招待大人物所备下。绡帐锦被像天鹅绒般丝滑,珊瑚圆桌上摆满了果蔬零嘴,


    酒浆仙茶。凤宿云推开窗棱,被隔绝于水晶宫外的海水波光粼粼,变幻万端。


    见她在窗前沉思,露出的神色甚是复杂,似回忆,似怀念,似遗憾,又似是


    无比珍惜。齐开阳本拟沏一壶海底龙井,想了想,举起酒壶满斟一杯,静静等候。


    「人之一生,任你与天地同寿,无忧无虑的年纪只有十年。十年之后,诸多


    烦恼就会不容拒绝地找上门来。慕姐姐当然可以教你这些,把诸多宗门,各家门


    派的由来,往事,特征等等都让你背熟。更可以把天地之事都教给你知道,让你


    幼年时就有为政之能,目光长远。你完全可以做得到,但她舍不得。」凤宿云呓


    语般呢喃,回眸道:「不论将来你要面对多少困难,她想让你至少有个无忧无虑


    的童年。」


    齐开阳心口如遭锤击,闷得透不过气来。慕清梦曾亲口对他说过,童年一去


    不复返,要他幼年无忧无虑。彼时压根不明白是何意,只知道在曲寒山的日子里,


    他无忧无虑,至今念念不忘。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齐开阳不是山间的野孩子,无忧无虑成长的同时,他还学到足以安身立命的


    本领。这些本领每一样都深深地埋在身体里,离山之后不断地成长,靠的就是这


    些幼时打下的根基。


    「慕姐姐一定花了好多好多的心血,才能让你在不知不觉,又不感到无趣与


    痛苦地学到这身根基。这件事,很难。」


    齐开阳轻轻点头,此刻的他已深刻地明白凤宿云所言,幼年成长的一点一滴


    都涌上心头。师尊带自己读书,烦了就陪自己玩闹,于玩闹之中完成一项项的功


    课。累了就被她抱起,听着有趣的故事,那些故事中所包含的道理就此深深嵌在


    脑海。晚上躺在她怀里,吹着冰凉的夜风,数着天上的星星……


    所有的功课,就像每回栽好秧苗之后,慕清梦降下的甘霖,润物无声地滋养


    着自己。不厌烦,不急于求成,全顺着齐开阳的性子,一教就是十余年,一直到


    他再不能留在身边为止。


    「原来是这样,我才能连挨罚都挨得心甘情愿,毫无怨言……仅是害怕受罚


    的苦痛而已。」


    「慕姐姐把你养大,剩下的事情就交到姐姐手上。她们俩呀,嘴上是一点不


    肯让,心里却有默契。否则慕姐姐那点激将法的赌赛,姐姐怎么会上当?」凤宿


    云露出个温柔的笑意,道:「当然了,姐姐那么自傲,绝不肯输。她倾尽全力想


    把你教得更好,虽然她明知慕姐姐就是这么期望的,还是心甘情愿钻了进去。」


    从道陨窟到圣心谷,再到万妖天,一步一个脚印的精心安排。齐开阳不需操


    心旁的,只需把安排的每一件事踏踏实实做好。进步之大,自己都有所感。


    「一个好命的孩子想要教好更加不易,她们真心疼你待你,你真的很幸运,


    希望你对得起这份上天的恩赐。」凤宿云道:「她们这样费心费力地教你,你却


    连独自来万妖天都不敢?」


    「我懂了,多谢凤姨指点。」


    「又用嘴说声谢就完了呀?」凤宿云先前的一点惆怅此时一扫而空,笑得妩


    媚而狡黠。


    齐开阳这才发现全无察觉之中,居然就来到这间雅居同处一室,再度轻易被


    拿捏,顿时头皮发麻。于是不搭不理闭上了嘴,以免凤宿云得寸进尺,把自己捉


    弄得无地自容,只将酒杯推在她面前,心里盘算着入夜就打坐修行,搬运周天,


    把今夜熬过去再说。


    「知不知道为何来这里?」


    齐开阳颇知女子心思,对付的办法不少。但凤宿云对付他的办法显然更多,


    一句话就让的齐开阳不得不接话:「凤姨大张旗鼓地来水晶宫,是


    要造一个现身的幌子?」


    「不错,明日再把声势闹得更大些,方便我们行事。」


    「回马枪!」齐开阳激动起来,又疑惑道:「这里返回雷泽并不近,我们赶


    过去来得及么?」


    「明日便知。」凤宿云举起酒杯却不饮,只摆在床头,自身躺在床帏里侧,


    拍拍身边道:「来,陪凤姨说说话,躺着舒服。」


    齐开阳哪里敢去,只得尴尬赔笑,足下生根,动都不敢动。可是美人儿侧躺


    着身,玉臂支着侧颊,修长的脖颈翘出个美妙的弯弧,胸前两团饱满玉峰压塌了


    胸襟,在肋下绘出两道令人眼热的曼妙。绵软的腰肢之下,丰胯隆起,玉腿笔直


    而修长地叠着。只需瞄上一眼,都觉心惊肉跳,热血沸腾。


    「只是想和你说说话。」凤宿云目光一黯,转了个身背对齐开阳道:「你此


    生虽苦,好歹勉强算是生在个太平世道。中天池避世隐居,慕姐姐有意为之,你


    有一个开心快乐的童年。而我……」


    「凤姨……」齐开阳心弦大颤,凤宿云方才倚窗时片刻的失神,原是想起了


    幼时旧事?


    「我出生的时候,姐姐将接掌南天池,天地都是战火,是最凶险,最灰暗的


    时刻。人人朝不保夕,姐姐为南天池之主连我都没把握保得住,我还在襁


    褓中时


    就被送到万妖天。」凤宿云背着身,说话时仙音回荡中显得有些瓮声瓮气,道:


    「那个时候,可没人有心思让一个孩童无忧无虑,我还不懂事的时候,就被逼着


    修行,学习。没人会管我喜不喜欢,想不想学。还好,我很早就懂得不好好修行


    就会死。这些心事,我还没对人说过……」


    齐开阳瞬间被吸引。从前发生的事情不仅是好听的故事,在不远的将来又会


    发生,多一些了解,多一分把握。于是脚下鬼使神差地挪到床边坐下,道:「我


    在听。」


    「你不是又怕又讨厌我吗?」凤宿云一个转身,气哼哼道:「过来干嘛?」


    「哪来的讨厌?是有点怕……」


    「哼!」凤宿云白了他一眼,又陷入回忆里,道:「万妖天这地方有他的规


    矩,妖族万万千千,各个脾性不同。不是每个妖族都会善待一个人族,想吃了我


    的妖怪不在少数。是真的吃!连骨头一起吞了。」


    「湘瑶说你出生起就有七色神光护体,在万妖天,还真是奇货可居。」


    「是呀。」凤宿云依旧支着侧首,道:「我就在这里见惯了尔虞我诈,凶险


    万分。姐姐接掌了南天池,血战连连。我在万妖天虽好些,烛龙王与姐姐之间有


    约定,可是依旧很挣扎,能长大不易。」


    「凤姨吉人自有天相,而且,您可是天上地下最了不起的女子之一。」


    「最了不起?那又怎样。」凤宿云呢喃着道:「时光一去不复返,我不像你


    那么好命。而且,在我十岁那年,南天池就为我许了婆家,当时我连夫君的模样


    都尚未见过……」


    眼角一点泪光,莹莹闪闪。齐开阳心酸略疼又惜,想安慰而不知如何是好,


    跳步将酒壶与酒杯取来,将床头已斟满的递给凤宿云,又自斟一杯。凤宿云接过


    却不饮,随手放在胯侧。酒杯摆上之后稳稳当当,未洒半滴,齐开阳被吸引视线,


    见侧躺的身姿让臀胯纤毫毕现地展露着美妙弧度,几乎让他窒息。


    此刻齐开阳才想起,这位时常笑闹,看起来逍遥自在的女子还有一重身份——


    未亡人。


    「当时,凤姨怎么想的?」


    「怎么想?不知道啊……」凤宿云似幼年般迷茫,道:「心情忐忑,尤有期


    待,还有点生气。人最担心的不就是未知的东西吗?我看了他的画像,心里就想,


    会不会故意画好看了来骗我?或是比画像还好看?姐姐送来记录了他往日所作所


    为的册子,我就想,会不会把别人做的事情安到他身上去?就算都是事实,他在


    人前性子不错,人后呢?会不会是个暴脾气?我嫁给他,往后会是什么日子?」


    齐开阳心道一个小小的女娃儿,不仅朝不保夕,还要承担如许多的责任,的


    确不易。


    「我修行有成离开万妖天,十二岁那年见过了他。那一年他已二十二岁,凝


    丹境界。长得和画像里一样英俊潇洒,说话逗趣得很,第一眼我就很喜欢。」凤


    宿云眼角含泪,嘴角带笑,道:「第一次见面,他陪了我三天,我打定主意要做


    他的新娘子。可惜呵,那年我还小,还不能嫁给他。两年之后婚约之期到啦,他


    却再不能来娶我。」


    凤宿云不饮酒,齐开阳自饮了一杯。听得黯然神伤以外,心中又有些莫名酸


    酸的。


    「我离开万妖天的时候,慕姐姐横空出世。老魔不能再横行无忌,势力被不


    断蚕食,元气大伤。世道好了许多,希望的光芒已经在闪现。可惜,他没能撑过


    来。没能撑过来的还有很多人,他只是其中之一……」


    血与火的岁月里,命如草芥。齐开阳听着这段伤感的往事,一杯又是一杯。


    「他只留给我一封信,信中写到他对命数已有所感,多半有缘无分。他还是


    毅然决然去了,有不舍,没有什么犹豫。他说去了的话,能多除一个魔头,希望


    就大一分,我活下来的希望会更多。」


    凤宿云说着说着,轻声啜泣,齐开阳心酸无比。这位中天池的前辈至今不知


    姓名,魂魄就算去了道陨窟,多半已在天罚之下烟消云散。不久的将来,这类事


    情或许还会有很多。自己不认识的人,不知道的角落,有多少生离死别。


    「抱我一下。」


    再听此言,齐开阳没再怕被她戏弄,依言躺下将美人搂在肩头。香香软软的


    身体,每一条玲珑浮凸的曲线凑在身上,虽让心跳砰砰,却无亵渎之意。凤宿云


    低声说着往事,爱人离世后的心伤,死战连连的惊险,战后满地尸体的惨烈……


    恍惚间一夜就将过去。


    一壶酒早被齐开阳喝尽,算了算时辰,凤宿云将胯间酒杯一饮而尽,道:


    「老魔看似死啦,天地终于要恢复平静。后来的事情你大都知晓,彼时人心思定,


    有人借机出来摘桃子,中天池回天乏术,姐姐困守南天池,安定了吗?算是吧……」


    「我听湘瑶说,当年凤姨门前的爱慕者可是能排到剑湖宗去。」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哼,难为我又心动一回,居然像防贼一样被防着,可


    不气人?」


    「凤姨怎么会瞧上我这么个没能耐的毛头小子。」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凤姨以前还没有被男人亲过……」


    如兰馨香直往鼻子里钻,偏头之际美人艳若春桃的俏脸近在眼前,齐开阳瞪


    大了眼一阵慌乱。初到万妖天时,凤宿云变作柳霜绫的模样,两人耳鬓厮磨,亲


    吻爱抚。虽是的模样,却是凤宿云的娇躯。此刻这具曼妙的女体又在


    怀里,齐开阳一阵恍惚,身体起了奇异的变化。


    不敢再亲近下去,齐开阳赶忙从美人脖肩中抽出手臂跳起,踉跄连退两步。


    知道此刻说什么都不对,干脆嘿嘿赔笑。果然凤宿云又是一阵气恼,道:「让你


    抱着还亏了你啦?出去出去,我要换衣服!」


    齐开阳落荒而逃,掩上房门守在门口,那股处子幽香萦绕在身,一时迷糊地


    想到:没被人亲过就没被人亲过,没有被男人亲过是什么意思……


    这座两层的小楼,昨夜入住的雅间正在二楼。龟将刻意讨好,说是仅一间,


    实则小院早被清空。齐开阳从廊上望去,龟将在院门口轻轻叩了三下,便垂手低


    头等候,不敢催促。


    清冷的晨风吹来,齐开阳醒了几分。昨夜饮酒未醉,酒不醉人人自醉,当时


    恍恍惚惚就将凤宿云搂在肩头整整一夜。凤宿云智计百出,每一次都能轻易地抓


    住自己心里最柔软,最期盼的东西。从她躺上床开始,一切都按着她想要的进行,


    自己情不自禁就陷了进去。


    「凤姨知道我想要什么,原来了解了之后,事情可以如此简单。」


    齐开阳喃喃自语间,房门吱呀一声打开,目光看去时不由全身发软。


    女要俏,一身孝,凤宿云换了一身素白。她原本肌肤就白若冰雪,此刻看去


    仅一头乌黑秀发,两道翩飞的只燕眉,烟雨桃花目中点漆般的眼仁,与两瓣俏艳


    红唇之外,一身洁白。


    绝色女子着素白齐开阳并非没有见过,要命的是凤宿云昨夜刻意强调她有亡


    夫。


    从前读过的些闲散杂书,民间风流事里,常写俏寡妇极易招蜂引蝶。齐开阳


    从前不明,此刻看她眼角尤带泪痕,一袭素白更衬得楚楚可怜。心底一团邪火乱


    冒,一下子全都明白了。


    同样一名女子竟可气质百变,齐开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不知是爱,是气,


    是惭,是恼。还是不可救药,无能为力地按着凤宿云计算的路数,一步步地踏向


    她预先挖好的深渊。


    「来了?」凤宿云路过身边时,刻意地沾去眼角泪痕。明知是故意,齐开阳


    仍是一阵心疼怜惜。


    「卑职在此恭候。」龟将弓着背,低着头。不该看的绝不看,不该听的绝听


    不见,更不会半点催促,让齐开阳叹为观止。


    「走吧。」两人幻了容,蒙了面,坐上龟将备好的车架。车架上海底奇珍琳


    琅满目,宝光璨璨,另有八匹海马妖身披战甲,持着戈矛,系着绳索拉车。


    齐开阳心道:凤姨隐去容貌,又让龟将大张旗鼓地排场。昨日我们乘引星舟


    到此,自会有人猜测到去竞买妖丹的就是易门之主凤宿云。就是不知要怎生赶去


    雷泽。


    海马妖摆动长尾,拉着车架鱼游升起。将至近半时,齐开阳才见水晶宫的最


    顶层建有一座圆形厅堂。从外看水晶宫时的珠光宝气,正是穹顶上镶嵌的数千颗


    大小不一的宝珠。


    穿过一层水幕进入厅堂,这里的地面波光流动,踩下时如履实地。穹顶的宝


    珠列成星图的模样,幽蓝的光芒洒落在厅堂中,如深海中的夜空。


    四周墙面是大块大块的砗磲贝板拼接而成,打磨得光可鉴人,触手可觉凉意,


    齐开阳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砗磲。都说此物色彩是白之至纯,齐开阳心念甫动,


    砗磲虽罕见而珍美,其白怎及身边美人藕臂上露出的肌肤?


    凤宿云摆了摆手,车架自停,龟将撩开车帘,两人于众目睽睽下了车,龟将


    点头哈腰在前引路。以凤宿云的身份本可乘车长驱直入,这一现身,齐开阳顿觉


    身周众人嗡嗡低语,不时指指点点地猜测。


    随着凤宿云进入厅堂中央,已有近百人在此等候。齐开阳见中央摆着张高台,


    以黑珊瑚为底座,铺着张黑白交织的鲸龙皮。以鲸龙皮为界布下一层透明的阵法,


    齐开阳见其中摆放着三枚色泽不同,大小不一的妖丹。妖丹的气息被阵法全然隔


    绝,难知全貌。


    龟将引路登上一侧的环形阶梯。上了台阶之后,凤宿云挥手一指偏侧的隔间,


    龟将不敢多言,躬身开门请两人入内。隔间从外看朦胧不明,从里却像面透明的


    水晶,将一切尽收眼底。


    齐开阳见一层已坐了七八成满。来客的修为都是灵启境,有人身上穿着宽大


    的斗篷或戴着面具,遮住了面容与身形。有人一身漆黑,连眼睛都不露出。有人


    周身笼罩在淡淡的雾气中,看不清虚实。有人则根本是团暗影,哪知是人是妖?


    不追问来路,不探查修为,不核实身份。只要拿得出灵石或是等价的法宝,


    符篆,兵器等等,都是这里的贵客。


    「有意思吧?」凤宿云揭去面纱恢复容貌,道:「这些妖丹来路不一定干净,


    买回去做什么也不能说。水晶宫的好处就是你买了,没人知道你是谁。你卖了,


    没人知道东西是从你手里出去的。」


    「可是人人都知道这一间坐着易门之主。」


    「陪他们玩玩。」凤宿云嘟着海棠花般丰满鲜艳的红唇朝下层呶了呶,道:


    「不知道会搅了多少人的好事。」


    二层环绕着高台还有二十个隔间,齐开阳指了指,道:「楼下是些寻常富户,


    楼上都是豪客了?」


    「未必,大隐隐于市,说不定楼下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人物呢?」凤宿云


    目光深邃,遥望着高台道:「告诉你,往常没有那么多人,有个三五十都算热闹


    了。生灵有了智慧都是一般,面上可以假装不知,嘴上可以否认,做的事情却骗


    不了人。」


    齐开阳轻轻点头。星轨洗筹之后天地暗流涌动,此地可见一斑。此刻他又蓦


    然惊觉,常人眨眼时甚快,否则怎说眨眼之间?凤宿云却截然不同,眼睑慢慢闭


    合,有条不紊,足以让你看清合上与睁开时的每一分不同。那双烟雨桃花目睁大


    时清澈,闭合之际愈加朦胧,难怪会如此妩媚。


    厅堂里熙熙攘攘而沉寂,来者沉默着入座,沉默着等待。万妖天安排的坐席


    即使在一层,彼此之间都隔着数人的距离。凤宿云进入二层偏厅后不久,一名鲛


    人老者走到珊瑚台边,先是温言简单客套了一番,寒声道:「规矩都与列位事先


    说得清楚,灵玉或是等价法宝交易,价高者得。出价反悔不付者,废去修为,逐


    出万妖天。」


    老者挥挥手,原本覆盖在黑珊瑚台上的阵法散去一块,其中一枚黑色妖丹露


    出真容。老者道:「玄龟妖丹一枚,此丹出自北海深渊一头五百年玄龟,龟甲已


    碎,妖丹完好,五百灵玉起,每加五十起。诸位请!」


    「炼防御法宝的东西,直接吸收的话能增强肉身,你想要不?」凤宿云见齐


    开阳探头探脑,轻声道。


    「我要没用,就是好奇。」齐开阳见不多时有人出价,并非喊价,而是拿着


    身旁小桌上的小铜锤一敲铃铛。


    竞价不太激烈,价格缓升。凤宿云对此物全无兴趣,齐开阳看了一阵,见出


    价者之所以犹豫,大多是观察思索之后才行决定,并非这些人都像凤宿云一样眼


    高于顶。


    半炷香时分,玄龟妖丹被一名周身笼罩于雾气者买下,此人即刻起身随着名


    鱼人侍者前往交割。第二只妖丹正在竞价时,此人又返回落座,看来囊中还有资


    财。


    「这四个家伙专一抬价。」凤宿云指了指台下三人,还有一处隔间道:「听


    出来了没?」


    「没有。」人数不少,齐开阳看得眼花缭乱,而凤宿云则将每一位出价者都


    记在心里,不由暗感佩服,道:「抬高价格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心仪之物?」


    「多半是了,前头多花些灵玉,手里头的就少了,他们想买的东西就多一分


    把握。」凤宿云悠悠道:「越大的事情,越需耐心。这里咬下一块肉,那里啃掉


    一块皮,看着不伤筋动骨,增加的都是胜算。」


    摆上黑珊瑚台的妖丹越来越稀罕。青色的蛟龙丹,丹中隐约有龙影游动。紫


    色的雷兽丹,表面电弧闪烁,即使隔着阵法都能听见噼啪声。有黑色的幽冥蟒丹,


    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齐开阳得凤宿云提点,见有人志在必得,有人随性叫价,有人沉默观察,有


    人故意抬价,各怀心思,潜流激荡,偶尔还会有人忍不住偏头看向自己这一处隔


    间。凤宿云始终沉默,似乎只是看热闹,偏头看来者见这处隔间寂寂无声,显见


    松了口气。


    转眼十余枚妖丹售出,起价越来越贵,加价的数额也越来越高。鲛人老者新


    打开一只玉盒,露出里面一枚金色妖丹。约莫龙眼大小,表面有一圈圈细密的年


    轮般的纹路,散发出妖艳的金色光芒,颇见不凡。


    这是枚碧眼金雕妖丹,颇见瞩目。凤宿云拿起铜锤道:「敲几下玩玩,有点


    参与感,免得被人说咱们睡着了。要有喜欢的你买下来就是,回头找霜绫报账,


    她有钱。」


    齐开阳早就蠢蠢欲动,无论是添点儿乱,还是试试抬价都颇有兴趣。闻言接


    过小锤,率先敲了一下。这一敲让不少人回头看来,虽看不清面色,料想足够让


    有意者心头打鼓。齐开阳大乐,眼珠子一转放下铜锤,傻笑着探头探脑。


    沉寂了好一会,才有另一声铃铛响起,接着又是沉寂。想是见凤宿云无有出


    手之意,才有人赶在鲛人老者敲定之前再响铃铛。


    「捣乱有意思是吧?」


    「反正没有南天池的人。」


    「你怎知道?」


    「就算有,见凤姨大驾光临,早把心思歇了。给东西北那帮家伙找麻烦,我


    乐意。」


    「顽皮。」


    齐开阳只敲了一下就不再动手,坐视碧眼金雕妖丹被人买走。其后每一件妖


    丹摆上,他都只敲一下,或初始,或中段。直到第二十三件一枚毕方妖丹,他长


    考良久,在多轮抬价即将尘埃落定时,才慎重地敲响铃铛。


    毕方妖丹已被抬到了天价,这声铃铛敲得安静的大厅一声闷哼。眼看到手的


    出价者想必火冒三丈,敢怒不敢言。此人看似志在必得,不得已再度加价。齐开


    阳不依不饶,这一回敲得极快,几乎紧接着前一人就敲响,随后放下铜锤。


    「你再多敲两三下,他还是会买,再多不太行。」凤宿云笑吟吟地,媚眼眯


    成一条缝。


    「这样吗?」齐开阳自身的观察,已将价格推到了极限,闻言道:「罢了,


    不是我自己的判断,饶他一回。」


    出价者平白无故多花了千把灵玉,腾地起身交割时看着就是一肚子怨气。齐


    开阳本为自己的判断不够精准而懊恼,见状心情大爽。


    鲛人老者接着展示手中新上的巴蛇妖丹,红色的光芒如火焰般从玉盒打开的


    缝隙里喷涌而出,将黑珊瑚高台都照得通红。婴儿拳头大小的妖丹,呈完美的球


    形,表面上弥漫着金色纹路,如同火焰中跳跃的符文。


    懒洋洋的凤宿云坐直了身,此刻她腰肢挺得笔直,嘴上带着神秘而揶揄的笑


    意。鲛人老者刚宣起价与加价,她就敲响铃铛。


    「巴蛇妖丹什么功效?凤姨想要?」


    「没它我就不来了。」对答之际,有人亦在出价,凤宿云不假思索紧接着敲


    响铃铛,道:「我有大用。」


    越往后越是稀罕物,对巴蛇妖丹觊觎良久者不在少数,价格迅速攀升。凤宿


    云接了片刻,干脆不停地敲响铃铛。清脆的铃声从隔间里不断传出,不论有没有


    人接价都在不停响起。十余声后,再无人敢,或是能接价,鲛人老者敲定,命人


    送上。


    将妖丹送来的侍者退出后,凤宿云将铜锤抛给齐开阳,道:「再陪他们玩几


    局,准备动身。」


    易门之主取出十余枚春阳葵瓜壳,五指连弹在隔间里布下阵法。这个阵法出


    自她手,亲自布下时可比齐开阳借用瓜壳更加高明。待齐开阳又戏弄了一会,凤


    宿云弹出最后一枚瓜壳,将阵法布置完整。


    「坐好别乱动。」凤宿云嘱咐一句,食中二指点在眉心,指尖沾染上紫色荧


    光,凌空虚划。


    不大的隔间里,紫色的符纹随她二指的舞动写画而现。符纹现后即自行焚烧,


    明明什么都没有烧着,却凭空烧出一道奇异的,符纹燃烧的火苗顺着这道


    门向四面烧去。


    齐开阳瞳孔放大,符纹中的力量竟有熟悉之感。再看片刻,蓦地想起在无垢


    宫中两大魔王斗法,那道将惊云王吸走的。


    「虚空界域之力?」


    「嗯。」凤宿云以徒手划开虚空,额角见汗,只燕眉半蹙,娇喘了两息,道:


    「我们走!」